那一日,陈丕成正在校场操练士卒。
有人将北伐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告诉了他。那人说:"陈将军,林将军、李将军都死了。北伐军全军覆没,一个都没回来。"
陈丕成手中的刀缓缓垂下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仿佛被雷殛了一般。
半晌,他抬起头来,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的眼眶湿润了,却没有落泪。
他想:半年前,林凤祥出师北伐时,曾对他说"半年打下北京"。那时候,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何等的豪情满怀。如今,北京未下,林凤祥、李开芳双双殉国,两万兄弟埋骨异乡。
他想:天京的这些权贵们,他们知不知道,有多少人的父亲、丈夫、儿子,死在了遥远的北方?知不知道,有多少人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,客死他乡,连尸骨都不能归葬?
他想:杨东王说"援军已经派过了,打不过去,这是天意"。可是,真的是天意吗?还是有人根本就没想救?
他想起了那天在东王府中的情景。杨秀清傲慢的神情、轻蔑的语气、毫不在乎的挥手,像一把刀一样刻在他心里。
他想起了北伐军困守阜城、连锁、冯官屯时的惨状。想起了那些冻死饿死的士兵,想起了那个跳入炉火中的老铁匠,想起了林凤祥自缢未死被俘的悲壮。
他想起了陈玉成的父亲,那个在他幼年时常常给他讲太平军故事的老人。老人曾说:"丕成啊,日后你若从军,切记一句话——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"
那时候他还年幼,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如今,他懂了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从这一天起,陈丕成像变了一个人。他不再轻言欢笑,不再随意与人交游。他将全部心思都用在操练士卒、研究兵法上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都会独坐帐中,研读兵书,思考北伐之败的教训。
他常对亲信说:"北伐之败,非吾将士不用命,乃战略之失也。孤军深入,后无援兵,粮草不继,此用兵之大忌。日后吾若领兵,必不使吾之将士有今日之叹。"
亲信问他:"将军日后若领兵,当如何?"
陈丕成说:"当先固后方,次图进取;先取援兵,后图进取;先察时机,后图进取。三者既备,方可言战。"
亲信说:"将军此言,非一日之功也。"
陈丕成说:"吾知之。然吾陈丕成,宁可十年不战,不可一日不备。"
从此,陈丕成加倍用功,日夜操练,研习兵法。他要记住北伐的教训,他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,他要有一天,率领太平军真正地北伐北京。
然而,彼时的天京,依旧是权谋的天下。
杨秀清大权独揽,骄横日甚。洪秀全深居宫中,不问政事。诸王之间,明争暗斗,勾心斗角。北伐的惨败,没有唤醒这些沉迷于权力游戏的权贵,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。
天京的繁华之下,暗流涌动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这正是:
北伐雄师两万去,天京权贵夜夜欢。
凤祥血洒皇城日,开芳魂断运河边。
孤军深入成千古之恨,后援断绝是万世之讥。
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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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(全章完)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