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活不是学的。活是打的。打了就活。不打就死。"
"活不只是打的。活是选择。选择什么时候打。选择什么时候不打。选择什么时候冲。选择什么时候退。选择什么时候救人。选择什么时候放弃。"
"放弃?"
"放弃也是一种选择。有时候放弃比冲更难。冲只需要勇气。放弃需要脑子。"
阿福想了很久。
"丕成哥,你越来越像个将军了。"
"我不是将军。我是童子兵。"
"童子兵说的话跟将军说的话一样。"
"童子兵说的话是童子兵说的话。将军说的话是将军说的话。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童子兵说给自己听。将军说给别人听。我现在说给自己听。等我说给别人听的时候,我才是将军。"
阿福笑了。嘴巴张得很大。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"丕成哥,你以后肯定是个将军。"
"你以后肯定是个跑得最快的老兵。"
"老兵?我想当将军。"
"你跑得快但你不认路。不认路的人当不了将军。将军要认路。"
"那我学认路。"
"好。我教你。"
"你教我认路。我教你跑快。"
"好。"
两个人在洞庭湖的船上说话。月光碎在湖面上。像是碎了的银子。
他们不知道银子碎了还能不能拼回来。
但他们知道:他们还能说话。还能笑。还能约定互相教对方一件事。
这就是活。
活不只是打。活还是说。还是笑。还是约定。
约定明天还在一起。
约定明天还互相教。
约定明天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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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武昌往天京的路上,有一件事让陈丕成记了很久。
那天行军。阿福跑在陈丕成后面。像以前一样。
但阿福跑的时候,右脚有点歪。歪的角度很小。不注意看不出来。
陈丕成注意到了。
"你右脚怎么了?"
"没怎么。踩了一个坑。脚有点酸。"
"酸还是疼?"
"酸。不疼。"
"酸就走慢一点。"
"走慢了跟不上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