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但他在走。
每天三个字。一步一步。
走到武昌城下。
武昌。
城很大。比永安大十倍。城墙很高。城楼上有炮。
陈丕成站在武昌城外,看着那座城。
他手里握着铁枪。怀里揣着《孙子兵法》。
枪在手里。书在怀里。
外面是铁。里面是纸。
铁杀敌人。纸杀迷雾。
两把刀。一个少年。
他准备好了。
攻打武昌的那天早上,陈丕成摸了一下怀里那本《孙子兵法》。
书还在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。看了看。
那一页他看不懂。全是生字。
但他不着急。
攻完武昌之后,他还学。
每天三个字。
雷打不动。
篝火学字的日子里,有一件事让陈丕成很受挫。
有一天,杨秀清在军中召集将领开会。陈丕成不在开会的人里面——他只是一个童子兵,没有资格开会。但他在营帐外面站着,远远地听着。
杨秀清在讲战局。
"岳州已取。下一步取武昌。武昌之后取南京。南京是天国的小天堂。到了南京,天国就立住了。"
他用的词,陈丕成大部分听不懂。
"水路溯江而上"。"分兵合击"。"迂回包抄"。"诱敌深入"。"围城打援"。
每一个词,陈丕成都知道是打仗的话。但具体什么意思,他不知道。
他站在外面,像一个门外汉。
门里面的人,在谈论怎么打仗。门外面的他,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
他低下头。
然后他摸了摸怀里那本《孙子兵法》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:今天晚上,他还要学三个字。
三个字不会让他立刻听懂杨秀清的话。但一百天之后,三百个字也许能。
三百个字也许也不够。但一千天之后,三千个字够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一千天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一千天。
打仗的人,每一天都可能死。
但他活着的时候,就学。
活着一天,学三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