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——不怕。冲上去。杀敌人。
毅——不退。扛住了。扛到底。
忍——受了。吃下去。等机会。
他现在还只会"勇"。冲上去。捅枪。杀敌人。
"毅"他也在学。行军的时候不走不动。饿的时候不叫不喊。受伤的时候不哭不闹。
"忍"他还没学会。忍是最高的一层。比勇难。比毅也难。
因为勇是一瞬间的。冲上去,三息,结束。
毅是一段时间的。扛几天,扛几个礼拜,结束。
忍是一辈子的。受了委屈,受了冤枉,受了不公平,不喊,不叫,不动。等。
等到什么时候?
等到有机会的时候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耐心。
但他把"忍"字写对了。
虽然很小。
但写对了。
他站起来。
拍掉膝盖上的雪。
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亮。
他转身往营帐走。
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字。
雪还在下。字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半。
再过一柱香的工夫,字就全没了。
但他脑子里的字还在。
勇。毅。忍。
他走进了营帐。钻进被子。闭上眼。
明天打武昌。
他准备好了。
陈丕成在《孙子兵法》扉页的空白处,用木炭画了一个东西。
很小。很丑。但他自己能看懂。
画的是一个人。坐在火堆旁边。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旁边还有一个人。手里拿着一根树枝。在地上写字。
两个人。一堆火。一本书。一根树枝。
这就是他这三个月的生活。
杀人的时候,他手里拿的是刀。学字的时候,他手里拿的是树枝。
刀和树枝。两种武器。
一种杀外面的人。一种杀里面的迷。
他不知道哪一种更厉害。
但他知道:只会刀的人,是一把刀。会刀又会字的人,是拿刀的人。
一把刀,被人拿着。拿刀的人,自己决定往哪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