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军的将领,也大多是他一手选拔的儒生。塔齐布,虽是满人,却深通兵法;彭玉麟,一文弱书生,却在水战中屡建奇功;杨载福,勇猛善战,水师悍将。这些人,在曾国藩的调教下,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将才。
曾国藩治军极严。他给湘军定下三条铁律:一曰禁骚扰百姓,二曰禁抢夺财物,三曰禁临阵脱逃。凡违反者,不论官职大小,一律军法从事。
有一次,一个湘勇在百姓家中偷了一只鸡,曾国藩得知后,当即命人将其绑赴刑场,当众斩首。全军将士为之震慑,从此再无人敢触犯军纪。
曾国藩常说:"兵者,以治为胜。兵不治,虽多何用?吾练湘军,首重纪律,次重操练,最后才是战法。纪律严明,则士卒用命;操练精熟,则战力倍增;战法得当,则胜券在握。"
正是这种严谨之治,才造就了后来横扫太平天国的湘军。
三、湘军的秘密
湘潭大捷之后,湘军之名震动天下。
有人问曾国藩:"大人用兵,有何秘诀?"
曾国藩淡淡一笑:"吾无秘诀,唯结硬寨,打呆仗六字而已。"
这"结硬寨,打呆仗",便是湘军的战术核心。
所谓"结硬寨",就是每到一地,必先挖深沟、筑高墙、立营寨。曾国藩要求湘军扎营时,壕沟必须深达一丈、宽达两丈,营墙必须高逾一丈、厚逾五尺。营寨之外,还要设鹿角、布铁蒺藜,使敌人无法接近。
湘军行军,每日不过三十里。每到一处,不先急着打仗,而是先花大半天时间修营寨。营寨修好了,再派侦察兵查清敌情,然后才决定下一步行动。
这种打法,在善于闪电战的太平军看来,简直是蜗牛爬行。然而正是这种看似笨拙的战法,却让太平军吃尽了苦头。
太平军擅长野战突击,来去如风,常常能以少胜多。林凤祥、李开芳北伐时,不过两万精锐,却横扫中原,直逼天津。这种闪电般的战术,是太平军的制胜法宝。
然而面对湘军,这套法宝失灵了。
湘军结硬寨、打呆仗,不与太平军野战,而是坚守营垒,以静制动。太平军来攻,湘军便以火枪火炮密集射击,待太平军攻势受挫,再以精锐出击。太平军若不来攻,湘军也不急,慢慢推进,今日推进五里,明日再推进五里,稳扎稳打,绝不冒进。
这种战法,不求速胜,只求不败。曾国藩深知,太平军虽然来去如风,但后勤补给困难,经不起长期消耗。只要湘军能守住阵地,不给他速战速决的机会,时间一长,太平军自然粮尽援绝,不得不退。
塔齐布是"结硬寨,打呆仗"的忠实执行者。每次打仗,他都要亲自察看地形,选择最有利于防守的位置扎营。他的营寨,从来都是固若金汤,太平军几次猛攻都无功而返。
彭玉麟在水战中也将这一战术发挥到极致。湘军水师不与太平军水师在江面上硬碰硬,而是利用地形,在狭窄处设伏,或以火船夜袭。这种打法,不求一战定乾坤,但求一步步削弱敌军实力。
有一次,曾国藩与幕僚讨论战术,他说:"用兵之道,不在奇谋巧计,而在稳固扎实。吾等结硬寨、打呆仗,看似笨拙,实则最为稳妥。长毛擅长突袭,来去如风,然其弊在不能持久。吾等以静制动,以稳制快,时间一长,长毛必败。"
幕僚们听了,无不叹服。
湘军另一大秘密,在于其独特的组织方式。
湘军的编制,以营为单位。每营五百人,设营官一人。营官之下,设哨官、哨长、什长等。这种编制,层级清晰,指挥顺畅。更重要的是,湘军实行"兵为将有"的制度,即士兵只效忠于自己的将领,而将领则效忠于曾国藩。
这种制度,虽然被后人诟病为"私人军队",但在当时的情况下,却是必要的。绿营兵之所以不堪一击,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兵将分离,士兵不知将领是谁,将领也不认识士兵。打仗时,大家各顾各,谁也不肯卖命。
湘军则不同。曾国藩选拔将领时,极为严格。他不要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人,也不要那些只知蛮力的武夫,而是要那些既有儒者风范、又有武略胆识的人。他亲自面试每一个营官,考校他们的品行、才学、胆识。
将领选定后,再由将领自己去招募士兵。这样,士兵与将领之间,就有了一种类似于父子兄弟的关系。将领爱护士兵,士兵效忠将领,上下一心,同生共死。
湘军的待遇,也比绿营兵好得多。曾国藩想方设法保证湘勇的粮饷,不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。他常说:"士兵卖命打仗,吾等岂能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?若如此,何以激励士气?"
正是因为有了这些"秘密",湘军才能从一支地方团练,成长为后来横扫太平天国的劲旅。
四、陈玉成的观察
皖北,太平军某营。
陈丕成手里拿着湘潭战报,眉头紧锁。他今年才十八岁,却已是一员骁勇善战的年轻将领。自金田起义以来,他跟随大军转战广西、湖南、湖北、江苏,见过无数次大战,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。
"湘潭丢了?水师全灭了?"陈丕成把战报扔在桌上,看着身旁几位老将,"诸位,你们说说,这是什么情况?"
老将曾立昌皱着眉头说:"启禀殿下,据报,清妖在湖南练了一支新军,叫做湘军,统领叫曾国藩,是个秀才出身的文官。此人不通兵法,全靠运气侥幸获胜。末将以为,下次遇上,定能一举破之。"
陈丕成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摇了摇头:"不会打仗的人,怎么烧了我们的船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