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皆惊。
陈丕成站起身来,在帐中踱步,说道:"自金田起义以来,我们打过的清妖军队不少。绿营兵,一触即溃;八旗兵,也不过如此。可这次不一样。你们看战报——湘军不是被我们打败的,而是他们主动设伏,以火攻烧毁我们水师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个曾国藩,不仅懂兵法,而且深通水战之道。"
曾立昌不服气地说:"殿下,末将听说曾国藩是个文官,从来没打过仗……"
陈丕成摆了摆手:"文官就不能懂兵法么?诸葛亮不也是文官?于谦不也是文官?你们不要被文官这两个字蒙蔽了眼睛。我观此战,湘军火攻之夜,选择的风向、时机、伏击地点,无一不是精心计算过的。这样的对手,绝非常人。"
他拿起战报,指着上面的文字:"你们看这里——湘军陆军结硬寨,掘深沟,筑高墙,太平军屡攻不克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曾国藩不但在水战上有造诣,在陆战上也自有一套。他不与我们野战,而是坚守不出,以静制动。这种打法,正好克制我们的闪电战术。"
帐中诸将听了,都默不作声。
陈丕成又道:"我决定,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曾国藩。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,什么履历,用什么战法,带兵有什么特点……我要一样一样弄清楚。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。我们以前打的那些清妖,都不值一提。可这个曾国藩,恐怕是我们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。"
说罢,他吩咐左右:"去,把能找到的关于曾国藩的所有资料,全部给我收集来。我要知道他的生平、他的著作、他的用兵特点。记住,越多越好。"
几日后,陈玉成案头堆满了各种资料。有从湖南逃出来的百姓口述的关于湘军的见闻,有从清方那边设法弄到的曾国藩的奏折和文章,还有一些是关于湘军编制、战术的情报。
陈玉成日夜研读,渐渐对曾国藩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。
他了解到,曾国藩是湖南湘乡人,道光十八年进士,曾任礼部侍郎。此人极重理学,以"诚"立身,以"忠"事君。他练湘军,完全是用儒家的那一套——以忠义激励将士,以纪律约束军队,以稳健指导作战。
陈丕成还了解到,曾国藩的湘军,与绿营兵有本质区别。绿营兵是国家的经制兵,但腐败透顶;湘军是私人招募的乡勇,但纪律严明。绿营兵打仗是为了混口饭吃,湘军打仗是为了"忠君报国"。
最让陈丕成震惊的是,曾国藩居然以"结硬寨,打呆仗"为战术核心。这种看似笨拙的战法,却正好克制太平军的闪电战术。陈丕成意识到,如果太平军还是一味地轻敌冒进,恐怕会在湘军手上吃更大的亏。
他把诸将召集起来,郑重地说:"各位,我研究了数日,得出结论——曾国藩此人,绝非常人。他虽然是个文官,但用兵稳健,深通谋略。更可怕的是,他练的湘军,与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清军都不同。这支军队有信仰、有纪律、有战术。我们要想打败他们,必须改变战法。"
曾立昌问:"殿下打算如何改变?"
陈丕成沉思片刻,说:"首先,不能再轻敌冒进了。以前我们打绿营,可以长驱直入,因为绿营不堪一击。但湘军不同,他们善守,我们强攻只会损兵折将。其次,要研究湘军的战术特点,找出其弱点。再次,要训练我们的水师,不能再被火攻烧了船。最后……"他顿了顿,"我们要学会打攻坚战。湘军善守,我们就要学会攻守。这是一门新课,我们必须补上。"
诸将听了,都点头称是。
陈丕成望着北方,喃喃自语:"曾国藩啊曾国藩,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你我早晚要在战场上相见。到那时,鹿死谁手,尚未可知!"
五、杨秀清的反应
天京,东王府。
杨秀清端坐正中,手中拿着湘潭战报,面色凝重。两旁坐着北王韦昌辉、翼王石达开、燕王秦日纲等诸王。
沉默良久,杨秀清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有力:"各位王兄王弟,湘潭战败,损失精锐数万,水师几近全灭。这是自建国以来,我军遭遇的最惨重失败。你们都说说,这是怎么回事?"
韦昌辉率先发言:"东王千岁,据前线回报,清妖在湖南练了一支新军,叫湘军,统领叫曾国藩。此人不按常理出牌,用所谓结硬寨,打呆仗的战术,使我军吃大亏。"
石达开接着说:"东王,达开以为,湘军之可怕,不在其人数众多,而在其纪律严明、战斗力强。绿营兵一打就散,湘军却死了都不退。这种敌人,以前没见过。我们必须高度重视。"
杨秀清点了点头:"翼王说得对。绿营兵我们不怕,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斗志。湘军不同,他们好像每个人都不怕死。这样的军队,才是真正的劲敌。"
他站起身来,在厅中踱步,继续说道:"曾国藩这个人,本东王也研究过。他是进士出身,做过礼部侍郎,按理说是个文官。可他练的湘军,却比任何武将练的军队都厉害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此人深通用兵之道,不可小觑。"
秦日纲问:"东王,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?"
杨秀清回到座位上,目光如炬:"传令下去,西征军全部暂缓进攻,稳扎稳打,不得擅自冒进。从今往后,凡遇湘军,必须先派侦察兵摸清敌情,再制定作战计划,不可轻敌。"
他顿了顿,又道:"另外,命令陈丕成、李秀成等年轻将领,加紧训练水师,研究火攻防御之术。湘潭之败,主要败在水师。如果我们能练成一支足以对抗湘军水师的舰队,长江控制权还是我们的。"
石达开说:"东王,达开以为,我们还应派人去湖南、江西等地,暗中调查湘军的编制、战术、后勤等情况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不殆。"
杨秀清点头:"翼王此言甚善,就照此办理。"
会议结束后,杨秀清独自坐在书房中,对着墙上的地图沉思。
他深知,湘潭之战是一个转折点。在此之前,太平军几乎是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。清军在他看来,不过如此。然而湘潭一战,让他清醒过来——太平军并非不可战胜,清军中也并非没有能人。
曾国藩的出现,让杨秀清感到了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