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六十二份抄本收齐,由侍女统一送到顾夕瑶面前。
“写得都不错。”顾夕瑶翻了几页,隨口评了两句,目光在薛灵筠那份上多停了一息。
字跡工整,结构严谨,和扬州匿名信的笔跡不符。
不是她。
但那个停顿不会骗人。
“薛女史留一下,旁的人散了。”
眾人陆续退出,有几个多看了薛灵筠一眼,表情各异。
院子空了之后,顾夕瑶没急著开口。
薛灵筠站在下方,双手交叠在身前,神色平稳。
“你的字比上次进步了。”顾夕瑶把她的抄本翻开,搁在桌面上。
“谢监国妃夸讚。”
“在白鹿书院的时候,用的是柳体还是顏体?”
“回监国妃,是柳体。”
“现在改了?”
薛灵筠微微垂眼,“入宫后觉得柳体过於方正,不够柔和,便练了几日褚体。”
顾夕瑶看著她,没接话。
安静了几息。
薛灵筠的手指没动,呼吸没变,站姿没移。
太稳了。
稳到不像一个被单独留下、面对监国妃的从七品女史该有的样子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顾夕瑶合上抄本。
薛灵筠行礼,退出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廊下。
阎立从角落走过来,佛珠攥在手心里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字不对,但人对。”
顾夕瑶没说话。
“写血沉砂的时候,她控制了力道。”阎立伸出手指比了一下,“这种控制不是生疏,是熟悉到了本能要避开的程度,碰过这东西的人才会有这个反应。”
“她碰过血沉砂?”
“至少见过实物。”阎立把佛珠塞回袖中,“普通人写这三个字,顶多觉得笔画多,不会停顿,她那个停法,是条件反射。”
顾夕瑶把六十二份抄本摞在一起,用镇纸压好。
“字跡不是她的,人是宋时瑶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著薛灵筠穿过迴廊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