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京城有没有故交?”
“翰林院有两个同年,但关係泛泛,三年没通过信。”
宋时瑶把文书收好,从铜镜前站起来。
她穿著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,料子是寻常的棉布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头上没有釵环,只用一根木簪綰了个髻。
孙伯恩看著她这身打扮,犹豫了一下,说:“万一被识破——”
“不会。”
宋时瑶没有回头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外面是扬州的夜,河道上零星飘著几盏灯,水面把光影拉成长条。
“顾夕瑶查人,靠的是裴錚的皇城司和许淑寧的商號,皇城司的路子我清楚,商號的渠道我也摸过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周延是扬州本地人,在翰林院坐了十二年冷板凳,没有靠山,没有党派,没有任何值得查的地方。”
“那她查周延的死因呢?”
宋时瑶转过头。
“她会查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但查不出来。”她又加了三个字。
孙伯恩不再说话。
宋时瑶重新坐回铜镜前,看著镜中那张温婉的脸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容很淡,一闪就没了。
她打开梳妆匣,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。
瓷瓶通体黑釉,没有標记,瓶口用蜡封死。
她把瓶子贴在耳边,轻轻晃了晃。
里面有极细微的沙沙声。
血沉砂。
不多,只够一次的量。
她把瓷瓶塞进贴身的衣襟里,贴著心口的位置,站起身。
“明天卯时出发,走官道,第三天到京城。”
“进城之后呢?”
“进城之后,先去礼部报到。”宋时瑶把铜镜翻扣在桌上,“薛灵筠那边,让她安静等著,在我进东宫之前,她不许有任何动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
孙伯恩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宋时瑶一个人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河面上最后一盏灯灭了,整条街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