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,她在太医院熬了七年,从药童做到女御医,见过无数人在宫墙里死去。
有病死的,有毒死的,有被活活逼死的。
她见得最多的死法,是沉默地死。
不吵不闹,不哭不喊,一口气接不上来,就这么没了声息。
冷宫里那个女人也是这么死的。
顾夕瑶。
前世的顾夕瑶,死在冷宫的最后一个冬天。
她去送药的时候,人已经凉了,手里还攥著一块碎瓷片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宋时瑶至今记得那双手。
枯瘦,苍白,指节突出,像一截乾枯的树枝。
那双手在活著的时候,翻覆过朝堂,扶持过世家,操持过中馈,什么都做过。
最后攥著一块碎瓷片,死在没有人来的冷宫里。
宋时瑶闭上眼。
她不恨顾夕瑶。
她怕。
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新活了,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
太多了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动桌上翻扣的铜镜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宋时瑶睁开眼,把窗户关上。
“这一次,我比你先走了两年。”
她对著黑暗说了这句话,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气。
然后她熄了灯,合衣躺下。
明天卯时出发。
三天后,她就是周若晴。
三日后,东宫。
裴錚把一份补录名单呈到顾夕瑶面前。
“选妃范围扩至五品之后,部分地方官之女仍在赶路,这是陆续抵京的七人。”裴錚把名册翻开,“礼部核验过路引和户籍,手续齐全。”
顾夕瑶接过来,从第一份翻起。
前四个都是寻常人家的女儿,父亲不是六品主事就是五品郎中,背景简单,家世清白,来京城选妃更像是碰运气。
翻到第五份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周若晴,正五品翰林院侍读周延之女,因父丧守孝延误,今持荐书补录。
隨附的画像是標准的仕女图格式,笔触工整,细节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