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翌转身,从阎立手里接过托盘,托盘上搁著一碗药,热气还在,顏色比平时深了些,是阎立新调的方子。
他走回来,把托盘放在顾夕瑶面前的桌角,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。
顾夕瑶抬起眼,看了碗一眼,又看了他一眼。
林翌的表情没变,把托盘轻轻往她那边推了一下。
顾夕瑶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苦。
苦得很均匀,没有回甘,是那种闷头苦到底的味道。
她没皱眉,把碗放回去,继续往下说,“裴錚,让人盯著德亲王府接应的那条线,顺著查,往上走,查到钱恩远以上的人。”
裴錚应声,退出去了。
林翌在她对面坐下,把那碗药推回去,示意她喝完。
顾夕瑶低头,把剩下的一口气喝乾净,指尖在桌面叩了两下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若晴端碗的手法是大夫习惯,阎立確认过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平,“我让她进后宫,不是因为放鬆了警惕,是因为那边不比清寧院,每天饮食,行跡都有记录,她想藏也藏不稳。”
林翌的下頜线收紧了一下,隨即鬆开。
“你倒是算得清楚。”
顾夕瑶没接这句话,端起空碗转了一圈,搁下,“药苦了一点,让阎立少放三分之一的黄连。”
林翌:“……行。”
清寧院里,灯一盏一盏熄下去。
薛灵筠的屋子最后熄。
她坐在窗边,手里捏著一枚旧铜钱。
铜钱边缘已经磨圆,不知过了多少手,正面字跡几乎认不出来,背面刻著细细的花纹。
九瓣莲花。
拇指沿著莲瓣一圈圈地摩挲,从第一瓣摸到第九瓣,再回第一瓣。
院子外面有脚步声,是巡夜的。
她把铜钱收进袖子,双手搭回膝上,闭上眼,呼吸放稳。
脚步声走远。
她重新把铜钱拿出来,放在窗台上,月光照下来,九瓣莲花的纹路浅浅一闪。
嘴唇动了一下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“到底什么时候来。”
答案当然没有。
窗外的枯梅没有风,静止在夜色里,一根枝椏都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