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灵筠等了一会儿,把铜钱握进掌心,躺下去,拉上了被角。
隔了一道院墙,周若晴分到的寢殿靠东,窗户朝著一片竹林,夜风进来,竹叶碰撞,声音细碎。
她坐在梳妆檯前,解了髮髻,木簪拿在手里,指尖捻了一下簪杆末端的小机关,轻轻一按。
簪杆是空心的。
一张薄纸从里面滑出来,薄得像蝉翼,上面四个字,字跡极小。
各安其位。
她看了这四个字三息,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点燃。
火焰从字跡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往里烧,字跡先变黄,再变黑,最后成灰,一片一片往下落。
周若晴伸出手,接住最后一片,压碎,走到窗边,把茶碗里剩的半口冷茶倒进掌心,用茶水把灰衝进花盆,拌进泥土。
窗外竹林又动了一下。
她把茶碗放回去,重新坐到梳妆檯前,对著铜镜看自己。
弯眉杏眼,还有温婉的嘴角,一张设计过的脸。
手指缓慢地压过眉峰,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药膏,改变了她原来利落的眉形。
铜镜里那个女人安静地回望她,陌生的。
她把手放下来,拢了拢领口,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里,她的声音极低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顾夕瑶。”
“你注意到我了,是好事。”
“注意到,才会在意,在意,才会慢。”
“慢一步,就够了。”
竹林不动了。
东宫书房,灯还亮著。
林翌坐在案后,把裴錚新送来的一份线报叠了又叠,叠成小方块,放在桌角,没看。
顾夕瑶坐在对面,手里拿著薛灵筠的考核抄本,翻到写“血沉砂”那一页,盯著“沉”字的顿笔处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书房里炭火把温度烧得高了一点,檀香燃了一半,剩下半截。
“血沉砂。”林翌先开口,“只在东宫御药库有存档,太医院备了多少、何时调用,都有记录。”
“查过了。”顾夕瑶把抄本合上,“永安十八年,皇后娘娘小產后调用过一次,此后再未动过。”
林翌的眼皮往下压了一下,“皇后那次小產……”
“不在我们的线里。”顾夕瑶摇头,“別往那儿扯,走远了,薛灵筠见过血沉砂实物,大概率不是通过东宫渠道,是宋时瑶带出去的,或者带给她见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