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贺明珠到了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缎面对襟褙子,领口绣金线,头上三支金釵换成了两支,比昨天少了一支,但每一支都比昨天的大一圈。
两个丫鬟跟在身后,手里端著一只红漆食盒。
院门敞著,没人迎。
贺明珠站在门口,眉头先皱了一下。
按规矩,良娣请良媛过院喝茶,主人该在门口迎客。
就算不迎,也该派侍女来引路。
但陆青鸞的院门大大咧咧地开著,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她硬著头皮往里走了十步,拐过照壁,看到正院里的石桌。
陆青鸞坐在那儿磨刀。
贺明珠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意外。
东宫后院里,谁家桌上放磨刀石?
陆青鸞抬起头,冲她点了一下,“坐。”
一个字。
贺明珠的嘴角抿了抿,走过去坐下。
她的丫鬟上前,打开食盒,里面是四色精製点心,用银碟盛著,摆盘讲究,和石桌上那四块枣泥酥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贺明珠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,目光在那处铜钉修补的裂痕上停了一息。
“良娣这套茶具倒別致。”
陆青鸞放下磨刀石,把裁纸刀往桌角一搁。
“我爹用了二十年的东西,跟著他从漠北打到西关,回来的路上磕了一下,捨不得扔,打了鋦钉继续用。”
她的语气和说天气一样隨便,但话里的信息量不小。
漠北。
西关。
二十年。
陆家的老將军打了一辈子的仗,这套茶具跟著他上过战场。
贺明珠的手指在银碟边缘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陆青鸞亲自倒茶,推了一杯过去。
“贺妹妹,昨天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贺明珠端起茶碗,没喝,“哪件事?”
“你去周承徽的院子,教她规矩。”
贺明珠的下巴微抬,“我教她行礼的礼数,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陆青鸞也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“就是想问问妹妹,你教她的那套礼数,是谁教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