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顾夕瑶转身走到书案前,把摊开的奏本一份一份合上,码整齐,压在镇纸下面。
“今晚不批了。”
“北境的……”
“我说了,走內库。”她头也没回,“明天我写批条给你过目,你盖印就行。”
林翌站在原地,看著她利落地收拾案面。
他忽然觉得,这间书房的灯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不是灯芯挑了,是书案上那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摺子被她一本一本收走了。
“回去歇著。”顾夕瑶把最后一本摺子码好,直起身,“我让秋禾给你煮碗热面端过去,吃了再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
林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他看出来了,她说“还有事”的时候,眼神比刚才沉了半分。
他没问什么事。
跟她相处到了现在,他已经知道,她不主动说的事,问了也不会多说。
但她会做完,然后把结果告诉他。
“那面不用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“你也早些歇。”
门合上了。
脚步声远去。
书房里只剩顾夕瑶一个人。
她站在案前,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右手的指腹上还残留著刚才碰到他手腕时的触感。
冰凉。
不是表皮的冰凉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凉。
她上一世死在深宫里的时候,手脚也是这样凉的。
太医说是心脉衰竭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是年年月月积出来的虚损,等症状显出来的时候,五臟已经亏了三分。
林翌不一样。
他年轻,体格底子比她上一世好得多。
但他从十四岁上战场,到二十一岁回京,七年刀头舔血,旧伤没养好就上新伤。
认祖归宗后朝堂倾轧没断过,德亲王那边一天不消停,他就一天不能真正歇下来。
二十三岁。
脉虚到太医让他少熬夜。
他没听。
因为他不能听。
摺子不批,北境的粮就不动。
奏本不压,德亲王的人就会步步进逼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透支,是知道了也没有选择。
顾夕瑶把手指攥了一下,又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