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带著竹叶的气息灌进来,凉。
远处的清寧院方向还亮著几盏灯,看不清是谁的院子。
她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前,从镇纸下面抽出那份白天折好的药方底稿,展开。
不是林翌的补气方。
是她自己擬的。
她把太医开的方子底本要来看过,加了两味药,减了一味,把剂量调过。
上一世她在深宫里没事做的时候翻遍了太医院的藏书,医理不比太医差,只是从来没有用到过自己以外的人身上。
她拿起笔,在方子末尾添了一行小字。
“去苦味,加蜜炙甘草二钱。”
写完后她盯著这行字看了两息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怕苦。
堂堂太子,上过战场,杀过人,怕苦。
她把方子重新折好,压回镇纸下面。
明天让阎立送去太医院照方抓药。
不告诉他改过方子。
不苦了他自然会喝。
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,灯焰晃了两下。
顾夕瑶合上窗,在案前坐下来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上面是裴錚傍晚送来的周若晴药材来源的初查结果,药材是从东宫小厨房一个姓吴的烧火婆子手里拿的,婆子说周承徽给了她二十个铜板让帮忙买的。
买的。
从外面买进东宫的药材。
东宫膳房的採买渠道经裴錚核查过三遍,这条路是乾净的。
也就是说,周若晴不是在夹带东西进来,她是在建立自己的补给线。
一个棋子在进入敌方阵地之后,第一件事是找退路,第二件事是找补给。
退路是窗户门閂。
补给是药材。
顾夕瑶把那张纸折起来,放进暗格。
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四个字,字跡端正。
“加快进度。”
写给自己看的。
辰时初刻,东宫藏书阁的门被推开,积了一层薄灰的铜锁落下来,发出一声钝响。
藏书阁在东宫东北角,三层木楼,平日由两个老內侍看管,太子登东宫后至今没来过一次。顾夕瑶昨日下令整理时,老內侍翻了半天才找到第三层的钥匙。
二十二名女官分成四组,各据一层。
顾夕瑶站在一楼正厅,面前是阎立连夜赶出来的分组名册。
“一组经部,二组史部,三组子部,四组集部。”她逐一点名分派,“经部缺页较多,由何承奉领头,史部需与翰林院校勘底本核对,柳含烟负责,子部杂学类含医方、术数、农桑,事务繁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