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打开,两名禁军押著陈伯衡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戴枷锁,但官服已经被扒掉,穿著一身白色囚衣,头髮散乱。
朝臣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陈伯衡跪在殿中,抬起头看著林翌。
“臣陈伯衡,叩见陛下。”
林翌没有让他平身,“陈伯衡,朕问你几件事,你如实回答。”
“永安十五年,一批西域药材隨军械押运入京,签收人是不是你?”
陈伯衡沉默了三息。
“是。”
殿內一片譁然。
永安十五年,正是元贞太后中毒之年,这件事朝中老臣都清楚。
“那批药材里,是否包含西域奇毒血沉砂?”
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臣……”
“別说不知道。”林翌的声音骤然冷硬,“朕手里有武库署的原始调拨单,上面你的签字和私印,朕已经让三位老臣验过了。”
陈伯衡闭上了眼。
“是。”
第二声譁然比第一声更大。
运送毒药进京,害死元贞太后,这是弒后大罪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林翌站了起来,“三个月前,北境寻药队伍在玉门关外遭遇伏击,所用连弩为兵部丙字序列第七批次,已被你签字报废销帐,昨夜,商洛峡谷的伏击者被当场拿获,身上带著京营副將韩冲的腰牌,而韩冲是你的旧部。”
林翌一步步走下玉阶,走到陈伯衡面前。
“你藏了二十三年,害了朕的母后,又想断朕的药,陈伯衡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陈伯衡抬起头,看著林翌的脸。
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疯狂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认命的疲惫。
“陛下想听真话?”
“说。”
“臣当年確实出卖了元贞太后家,替太后运毒进京,但臣不是为了高官厚禄。”
他直起身子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。
“永安十二年,元贞太后的兄长在北境贪墨军餉,剋扣士兵冬衣,冻死了臣的三百名袍泽,臣上书弹劾,被皇后母家压了下来,臣的上司把臣调去了武库署坐冷板凳。”
“太后找到臣的时候,臣只想要一个公道。”
大殿內安静了。
林翌看著他,眼神没有变化。
“所以你就帮著太后毒杀了皇后?”
“臣只恨皇后母家,没想过要害皇后本人,但毒进了宫,怎么用就不是臣能控制的了。”陈伯衡低下头,“事后臣每年都去城外的无名庙烧香,但臣知道,这债还不清。”
“至於截杀送药队伍……”他的声音终於颤了一下,“血沉砂是臣运进京的,如果陛下的身体因此受损,早晚会查到臣头上,臣在兵部二十三年,不是不想收手,是收不了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