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,小傢伙咧著没牙的嘴冲她笑。
她也笑了,眼睛里却很冷。
当晚,裴錚传回第二封密信。
浣衣局那个婆子把带有纸条的脏衣服送出宫后,接手的是西直门外一家棉布铺的伙计,那伙计拿了衣服转手送去的地方,是一家绸缎庄。
绸缎庄的名字,叫“瑞锦號”。
瑞锦號的东家姓万。
万宝斋。
顾夕瑶看著密信上这三个字,指尖冰凉。
万宝斋在贪狼案中被查封过一批铺面,但京中的分號太多,有几家换了招牌继续经营。
瑞锦號就是其中之一。
冯氏的暗语纸条,沿著这条线,最终流向了万宝斋的残余网络。
西域的根,比她想的扎得更深。
她提笔,给裴錚回了四个字。
继续往下挖。
次日午后,赵婉儿来坤寧宫请安。
她穿了那件石榴红大袖衫,戴著新赐的东珠头面,十八颗东珠在发间晃得人眼睛疼。
进殿时步子迈得不大不小,既不像来请安的,也不像来示威的,恰好卡在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又浑身不舒服的分寸上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赵婉儿屈膝福了一福,幅度刚到规矩线。
“起来吧。”顾夕瑶坐在主位上,手边放著一盏茶,“路上累不累?承乾宫到坤寧宫不近。”
“多谢娘娘关心,不累。”赵婉儿直起身,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承霽的摇篮上。
“皇长子长得真好,臣妾还没来得及给小殿下请安呢。”
宋时瑶往前挪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摇篮前面。
“承霽刚睡下,改日吧。”顾夕瑶端起茶盏,“坐。”
赵婉儿落座,翠儿和冯氏分列两侧站著。
顾夕瑶的目光从冯氏身上掠过,不著痕跡。
冯氏低著头,手在袖中交叠,规规矩矩的样子。
“婉妃有了身孕,本宫该多关照才是。”顾夕瑶放下茶盏,“正好太医院的薛女医在偏殿候著,本宫让她给你诊个脉,也好安心。”
赵婉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臣妾有周太医照料,不敢劳烦薛女医。”
“周太医忙得很,太医院的事情多,哪能天天守著你一个人。”顾夕瑶笑了笑,“薛灵筠是本宫怀承霽时一直诊脉的人,手艺没得说,你不会是信不过本宫吧?”
这话说得绵里藏针。
赵婉儿要是拒绝,就等於说,皇后你想害我的孩子。
这话传出去,就是以下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