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陈伯衡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把这封偽造的信递到他面前?
答案太明显了。
陈伯衡赌的不是信的真假,赌的是林翌会不会信。
一个被身边所有人背叛过的皇帝,一个连枕边人都要暗藏短刃才敢见面的男人,一个从小到大被欺骗了十三年才发现身边心腹是杀母仇人的人,这样的人,看到这封信,第一反应是什么?
是怀疑。
哪怕只怀疑一瞬间,哪怕事后证明是假的,那一瞬间的怀疑就够了。
够他对顾夕瑶起杀心,也够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,更够他重蹈父亲的覆辙,先帝当年就是因为一封被篡改的密信,才下令灭了韩家满门。
陈伯衡要的不是杀顾夕瑶,他要林翌亲手毁掉自己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
林翌把袖中的信抽出来,放在烛火上。
火苗舔上纸角,泛黄的纸张捲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,飘落在铜盆里。
他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来人。”
值夜侍卫换了一批,裴錚重新安排的。
“传话给坤寧宫,信是假的,朕烧了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。
与此同时,坤寧宫。
顾夕瑶回到寢殿,第一眼看的是承霽,孩子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
第二眼看的是沈芷衣。
沈芷衣站在角落,姿势和她离开前一样,安静,恭顺,双手交叠,唯一的变化是右手食指不再抖了。
“芷衣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顾夕瑶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,摊在掌心,亮给她看。
“认识吗?”
沈芷衣的目光落在铜牌上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,不是惊恐,不是慌张,而是一种极深极重的悲慟,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被人掀开了盖子。
“你是韩家的人。”顾夕瑶说。
沈芷衣的膝盖弯了下去,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……原名韩芷。”
顾夕瑶没有意外。
名单上写著“此人未动”,不是“此人待命”,是“未动”,陈伯衡用在其他棋子身上的標註是三角符號代表待命,唯独沈芷衣用了“未动”二字。
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还没启用,是启用过但她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