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听到沈望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娘娘上辈子临死前说不进这道门,这辈子进了,那就替所有进了这道门被这道门碾死的人,做一次主。”
山风从亭子穿过去,吹得残顶上的枯叶沙沙响。
顾夕瑶站在原地没动,看著石桌上那封信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帐本。
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沈望不是在问她公开还是烧掉。
他是在逼她站队。
公开这封信,她就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,和沈望成了同一条线上的人。
烧掉这封信,她就站在了林翌这边,和先帝的罪孽捆在一起。
这是一道没有正確答案的选择题。
但顾夕瑶从来不做別人出的题。
她走上前,拿起那封信。
林翌在身后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打开信纸,看了一遍。
先帝的字跡她见过,上辈子批过的奏摺写过的手諭,她在坤寧宫的旧档里翻过很多次,这封信上的字是真的,笔锋转折的习惯做不了假。
內容只有三行。
“赵锐亲启:凉州韩氏久据玉矿,不服调度,尔可便宜行事,罪证由尔自擬,朕不过问。”
便宜行事。
罪证由尔自擬。
朕不过问。
九个字杀了四十七口人。
顾夕瑶把信折好,没有放回石桌上。
“沈望,我问你三件事。”
沈望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上,点了点头。
“第一件,太后死的时候,你在场吗?”
“不在。”
“太后的药方里被加了东西,是你做的吗?”
沈望沉默了三息。
“是。”
顾夕瑶的表情没有变化,像是早就知道答案。
“太后知情吗?”
这一次沈望沉默得更久。
亭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,林木间有鸟叫声传来。
“她知道。”沈望的声音低下去,“太后晚年缠绵病榻,太医说熬不过那个冬天,太后把我叫到跟前,说她对不住韩家,也对不住我,她这辈子什么都做不了了,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拦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