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她让你动的手。”
“她让我给她一个痛快。”沈望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,“太后临终前的汤药,我调了分量,让她走得快了一些,没受太多罪。”
“这是你替她开脱的说法。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沈望抬起头,“我恨太后,恨她明知韩家冤屈不敢跟先帝硬爭,但她最后那句话……她说沈望,你这辈子受的委屈,我还不起了。”
他的眼眶微红,但没有泪。
四十一年的人,泪早就干了。
“第二件。”顾夕瑶说,“你把韩芷放在我身边,目的是什么?”
沈望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保护她。”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,毒死了太后,用四十一年布了一盘棋,然后把自己的女儿放在皇后身边,说是为了保护她?”
“娘娘不信?”
“你在御药房待过,你知道宫里最危险。”
“宫里最危险,但娘娘身边最安全。”沈望说,“我观察了娘娘两年才做的决定,娘娘护短、记仇、心狠但不滥杀,跟著娘娘的人不会被隨便丟掉。”
顾夕瑶不置可否。
“第三件。”她说,“韩素卿说你在等一个能替你收局的人,你等的是谁?”
“娘娘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你在说废话。”
沈望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比之前的真了一些。
“我等的不是某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我等的是一个局面,一个韩家的冤能昭雪、先帝的罪能被记住、而皇权不会因此崩塌的局面。”
“你等了四十一年,就为了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我胆小。”沈望拨了一颗佛珠,“韩家四十七条人命,我要是莽撞行事,掀翻的不只是先帝的棺材板,还有整个朝局,到时候天下大乱,死的人比韩家多出百倍,那不是报仇,是造孽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慢慢来。”
“所以我选了等,等一个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不那么混帐,等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足够清醒。”他看了一眼林翌,又看向顾夕瑶,“我等到了。”
林翌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亭子外面,手已经从靴筒上鬆开了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顾夕瑶垂下眼,看著手里的信。
“这封信我不会公开。”
沈望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也不会烧掉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这封信会和吴安的供状放在一起,封存在我手里,如果有一天皇帝变成了先帝那样的人,我会亲手把它公之於天下,如果不会,它就烂在匣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