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来裴錚。
“沈望身上那串钥匙,查一查,看宫里或者宫外有没有对应的锁。”
裴錚接过钥匙端详了一下,“铜的,老式样,至少二十年前的工艺,不像宫中常用。”
“那就查宫外。”
裴錚领命走了。
夜深了,坤寧宫安静下来,顾夕瑶在灯下把吴安的册子重新翻了一遍,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细笔写下两行字。
“永安四十二年五月初六,执白局终,沈望卒於报恩寺后山。”
“余债未清,余局未散。”
她合上册子,吹灭了灯。
三日后,大理寺。
韩素卿的行刑定在午时。
翻案詔书昨日已经颁布,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堂会审,赵锐被追夺一切封赏抄没家產,以“构陷忠良、偽造罪证”之罪定了死后之案。
活人替死人背了锅,死人替活人遮了丑。
顾夕瑶在坤寧宫翻著宋时瑶整理的朝报,看到翻案詔书全文时嘴角动了一下,措辞完全按照她的方案来的,一个字没改,赵锐被钉死在耻辱柱上,先帝的名声纹丝不动。
行刑那天顾夕瑶没去,沈芷衣也没去。
裴錚去了,回来復命时脸色不太好。
“韩素卿死前说了什么?”顾夕瑶问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裴錚顿了一下,“他笑了一下。”
“朝哪个方向?”
裴錚想了想,“朝北,皇城方向。”
顾夕瑶没再问了。
韩素卿的尸身由裴錚安排人收殮,葬在城西义庄,和韩素娘、沈望相隔三步远,三座无名碑,一个死了四十年的姑娘,一个等了四十一年的老人,一个恨了一辈子的遗孤。
顾夕瑶派宋时瑶去祭了一炷香,没有亲自去。
承霽当天傍晚被林茂山的人送回坤寧宫,小傢伙被军营里的糙汉子们逗了三天,回来时晒黑了半个色度,但精神头极好,一进门就扑过来抱顾夕瑶的腿。
“母后,林伯伯说我骑马很厉害!”
“嗯,很厉害。”顾夕瑶把他抱起来,难得在他脸上捏了一下,“吃桂花糕了吗?”
“吃了!但不好吃,军营里的厨子做的,硬邦邦。”
宋时瑶端了一碟吴记的桂花糕进来,承霽眼睛亮了,从顾夕瑶怀里滑下去就扑过去。
顾夕瑶看著他吃糕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。
绷了很久的弦终於鬆了一点。
但只是一点。
入夜,林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