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夕瑶没有表情变化,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。周明宗造假身份,最怕留下笔跡比对的破绽,如果贺成书本身就是左手执笔——
她换了个方向。
“你在太子府三年,贺成书跟杜云儿私底下见面,一般在什么地方?”
顾挽月想了想,“后花园的暖亭,杜云儿说那是她给太子养花的地方,不准別人进。但我有一次找丫鬟,走错了路,撞见他们在亭子里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没听清。”顾挽月的声音低下去,“但杜云儿看见我的时候,脸色特別难看,当天晚上就让人把我的晚饭扣了。”
顾夕瑶没接这茬。
“贺成书和太子单独待过吗?”
“经常,太子的摺子有一半是他写的,太子自己不爱动笔,嫌费事,贺先生替他擬了稿,他盖个印就完了。”
顾夕瑶指节在膝盖上叩了两下。
太子的奏摺由幕僚代笔,盖的是太子的印,这意味著贺成书能以太子的名义,向任何衙门发出指令,而太子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些指令里夹了什么私货。
养废一个太子的同时,还借太子的手办事。
棋眼的布局比她想的更深一层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顾夕瑶盯著顾挽月的眼睛,“冯润生给你换药方的时候,是谁在你面前提的?”
顾挽月的眼神闪了一下,“杜云儿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?”
“她说……我身子弱,太医院新来的冯大夫医术好,专门给体寒的人调理,让我乖乖喝药,別不识好歹。”
“你信了?”
顾挽月沉默了一会儿,慢慢摇头,“我不信。但我不敢不喝。”
顾夕瑶站起来。
“你先养著,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操心,但你在太子府见过的每一张脸、听过的每一句话,仔细想清楚,我会再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。
“挽月。”
顾挽月愕然抬头。
从小到大,顾夕瑶没有叫过她的名字,在顾家的时候,两个人之间隔著嫡庶、隔著嫁妆、隔著上一世的恩怨,从来没有过任何亲近的称呼。
“你提供的东西如果是真的,那你这三年的苦,没有白受。”
顾夕瑶说完就走了,没有回头。
顾挽月坐在床上,过了好半天,才把攥紧的被角鬆开。
回宫的马车上,裴錚骑马跟在窗外,隔著帘子递进来一张条子。
“周明宗今日午间离开礼部值房,去了城东一家布庄,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