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翌的拇指在纸条边缘摩挲了两下,力道很重,纸角被他捻出了毛边。
“你查了多久?”
“从发现陈婆子出入承乾宫后门开始算,六天。”
“六天。”林翌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沉,他抬起头,看著顾夕瑶,灯火映在他的眼底,那里面有怒意,但不是衝著她的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顾夕瑶迎著他的目光,没有闪避。
“没有证据的时候说,你会怎么想?”
林翌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顾夕瑶继续说:“方如锦是你亲自挑的,承乾宫是你自己去的。我要是在截到这张纸之前跑来告诉你她有问题,你第一个念头,是信还是疑?”
林翌的手指停了。
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都清楚,如果没有这张纸条,没有碧桃的来歷,没有王德顺的签批记录,皇后跑来说皇帝宠幸的新人有问题……
任何人都会先想到两个字。
吃醋。
“你在承乾宫待了多少天?”顾夕瑶的语气没有指责,没有委屈,就是陈述,“你每隔两天去一次,在那里批摺子,在那里用膳,在那里就寢。你茶杯放在哪一边,几时换班,值夜的太监有几个,她的人全记下来了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纸条。
“这不是情报,皇上,这是踩点。”
林翌的脸色终於变了。
不是生气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是一个每天睡在刀锋旁边却浑然不觉的人突然清醒过来时的感觉。
他盯著那张纸条,像是第一次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。
四月十五,亥时一刻就寢。
四月十六,茶换了两回。
四月十七,面里加了两个鸡蛋。
事无巨细,连他吃了几个鸡蛋都记了下来。
“正面是碧桃的字跡,背面不是。”顾夕瑶把纸条翻过来,指著那行“翰林院,四月廿三”,“这个字跡更老练,是接收消息的人写的批註,碧桃把你的起居记录送出去,外面的人看完之后在背面写了回復,再通过陈婆子送回来。”
“四月二十三。”林翌念了一遍日期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今天四月十九。
还有四天。
“翰林院那个暗桩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沈望残档上七个位置里最后一个,查了这么久,一直没落实,现在对方自己递了线出来。”
林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纸条折起来,折得很小,攥在手心里。
“方如锦本人知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