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前几次职业转折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?”
“这次职业选择,你最希望得到的成长是什么?”
“你觉得自己最想提高的有哪些?”
从丹鹏的回答,并未见他轻狂骄傲,倒是颇有几分少年老成。之后,我又问丹鹏有什么问题,丹鹏问:“我想问的是,如果来了这个企业,刚才我谈到的希望得到的成长等,是否能够实现呢?”
这问题,倒是显现出几分少年心性了,世上哪有这种包票呢?我答道:“这个企业能提供平台,其他企业也能提供平台,你有很多选择,但是,最终成就自己,还是要看个人的本事和努力。今天我们两人在这里,也只是这个企业中的两个人而已,远不能代表这个企业的全部,我们不能为任何人保证什么,但能做到的是……”
当我提到,自己也会为新任高管做教练辅导时,丹鹏的眼睛一亮,追问道:“真的吗?您也会辅导我吗?”
“是的,如果你加入。”我笑答。确实,丹鹏如果加入,会被委以重任,那他就是高管加新任高管加高潜的三料叠加,正是教练辅导的重点对象。
“那,我会认真考虑,尽快回复。”
客串掠阵毕,我即去忙其他了。
三天后,CHO说,丹鹏要求与我单独沟通,“感觉他快要下决心来了,需要您帮着加最后一把火”。
我笑道:“薪酬、职位都是你们企业说了算,我顶多能加把虚火,夹生了可别赖我。”CHO一边说“不敢不敢”,又连声地“马到成功”,把我的微信推给丹鹏了。
当晚,我收到丹鹏的微信,很长的一篇作文,主题就一个,直说就是:“如果您肯认我做徒弟,当我师父,我就下决心加入啦。”
有点儿好笑,也有点儿感动,我回复了个“中篇”,以示郑重,主要表达:对新任高管的教练辅导是企业人力资源的应有之义,一定会尽力的,师徒之说就不必啦。
对于教练、师徒之间的关系,我有自己的一套辨析解读,我最喜欢的关系是“教练”:平等,双向选择。既保持一定的距离(一般一个月一次),又能很深入地进入客户伙伴的世界,从而有可能很深刻地帮助到客户。而师父的角色,我觉得太重了。首先,这关系不平等,师父于徒弟,几乎等同于亲缘长辈,不仅要教徒弟手艺,还要教徒弟做人,凡看到的就要管,凡需要时就得伸手,想想都累。其次,既然在企业中帮忙,就忌讳有薄厚亲疏之分,这是我在职场二十几年的职业守则,可以说到了执念的程度。
丹鹏并没有立即回复。第二天清早,看到信息,这次很短:“诚恳再拜,恳请师父收徒。这对我,非常重要。”
我拿给CHO看:“好像咂摸出一点儿胁迫的味道!”
CHO拍手道:“恳请恳请,您答应,就妥啦!”敢情不是她当这个师父哈。
毕竟,见到人才是不能轻易放过的。就这么着,我“被”师父了。丹鹏来企业报到了。
如今,师徒相伴已第八个年头,我与丹鹏都已离开了这家企业,而师徒的关系却一直延续着。前不久偶然听丹鹏和别人聊起,说他当时其实已经基本决心要自己创业了,顺便面试几个,也是想多了解了解市场的行情,遇到“师父”,就毅然决定,为能跟上师父,那就进企业再打几年工,值得。我调侃他:你那不叫毅然,叫少年心性吧。且无论值得与否,丹鹏的事业轨迹就此转变,师父也更觉责任沉重。
头一次被动收徒,我只好学着做师父,没机会与其他师父交流,估计肯定属于严厉的那种。近距离观察、相处,我看到的丹鹏比面试时更真实立体,厚道、善良、热情、努力,是块好料子,但毕竟年轻,一路很顺,人又聪明,就容易浮,有时会不求甚解。玉不琢,不成器;望之切,下手出口也会狠,不过无论怎样急,倒都还是文明的,从来不打不骂。但太急了,徒弟不一定来得及消化吸收,有时反复耳提面命谆谆教导,还要追问:“懂了没?”徒弟连声答:“懂啦!”其实,有不少是过了一两年才又说:“师父,这会儿我才真懂当时您的意思了。”唉!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我确认,还是教练的关系更舒服,收徒要谨慎!丹鹏倒是十分受用,还说:“徒儿愚钝,净惹师父着急上火,感谢师父,太宽容耐心啦。早年间学徒要签生死文书的,打死勿论。”
陪伴时间久了,自然会看到高光之外的黯淡与挫折,其实,正是在经历黯淡与挫折时,人们才更需要教练,或是师父。
丹鹏在企业内部的经历是先抑,后扬,再遭遇挫折戛然而止。无关能力,无碍人品,主要原因是没有处理好重要关系。一路太顺,挫折未必是坏事,能学到就好。在企业内部给高管辅导时,我最常遇到的两类问题是:生活与工作的平衡,以及重要关系的管理。丹鹏就“栽”在重要关系的坎儿上。
前面说过,丹鹏是海归的年轻才俊,在两家国际级企业工作过,从基层做起,三十几岁就掌管了上千人的企业。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,就懂得做人厚道,有野心、没私心,**做事、绝不惜力,肯自己担当,不计较吃亏。在短短两三个月内他将原已暮气沉沉一盘散沙的团队带到充满**、渴望成功的状态。
师徒例行约谈中,我常会听他提起团队时,充满欣赏和信心,谈及各相关协同部门的老大时,也总是善意积极,唯独当他提到新上级时,口气中有一点儿微妙:
“C总好像还是不太理解,不过没关系啦……”
“C总又叫给他再汇报呢,都讲过好几遍了,他好像还是不太明白,那我就再给他讲一遍好啦……”
捕捉到丹鹏语气中的些微无奈和不耐,我便叫他说说与C总的关系。
丹鹏本就是坦诚透明的人儿,对师父更无保留,他觉得C总对自己不够信任:“C总明显更信任共事久的老同事,而我的想法、方案汇报了很多次,还总是‘再仔细想想’之类的模棱两可的答复。既然他要求,那我就多汇报几遍呗。”
听起来丹鹏并没太往心里去,也没给他造成太多烦扰。就是这“轻飘飘”的不上心,倒让我有些担心了,接下来的追问近乎严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