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这一夜仍旧睡意潦草。
经过了这两日,又被六房书吏这么一气,脑子里已经不全是被贬的失意了,更多了许多的憋闷。
也可以说更惨了。
夜里安静,他思前想后想了许多。
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,他到底该怎么办,要不直接走人算了。
可次日一起来,看到了太阳,却又穿戴好官服,走向前堂。
六房的书吏又都早早过来了,全都坐在值房干活。
徐霖在大堂落座,叫来杨主簿和孙典史,以及三班六房的所有衙役。
人都到齐了,他坐于大堂之上开口,比前两日多了些威严,“本县上任已有三日,对本地的情况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。昨晚我进六房看了一下,刑房旧案堆积,已快成山了!其他几房的账册名录也是混乱不堪!让你们着手整理了两日,有的却连两页都没整理出来。我想问问,你们从早到晚坐在值房里,都在干什么?!”
话音落,堂内无人说话。
片刻后,被点到了的刑房的书吏站出来,语气恭敬道:“堂尊,您未处理过刑名公事,不知其中的难处,那些案卷整理起来实有难度,小的们未敢偷一点懒,更是不敢随意糊弄,就怕出纰漏。”
都是托词罢了。
徐霖看着这书吏,“你说,要多久能整理完?”
书吏吱唔道:“您也知道旧案堆积了太多,这小的们也说不准,许是十天半个月,也许是一年半载……三年五载的……”
三年五载?
他不如直接说十年八年好了。
徐霖坐着忍气,“我只再给你们两天时间,两天之内,必须把所有案卷账册整理出来送到勤政苑!”
书吏又道:“堂尊,小的们就是不吃不喝不睡,也整理不完……”
徐霖还没再说话,旁边的孙典史忽出声说:“堂尊,他们不过是些书手小吏,按着您的吩咐,已是没日没夜干了两日了,连一刻也不曾休息,您也全都是瞧在眼里的,您何苦这样为难他们呢?”
徐霖这又看向孙典史,“孙典史,你倒是提醒我了,你是掌管本县缉捕刑狱的,刑房那么多旧案积案未处理,我是不是应该问你的责?你告诉我,这些旧案积案,审还是不审?牢里关着的那些人,判还是不判?!”
张口就要来问他的责?
孙典史说话声音硬起来,“堂尊,我虽是个典史,但也只是个不入流,凡事都还是得听知县大老爷的。上一任知县留下来的烂摊子,你要问我的责,是不是有些不妥?这案子积了这么多,审也好判也好,那都得一件一件慢慢来,不是嘴上说两句就能办了的。衙门里就这么多人,每个人也只有一双手,只能干这么多事,您难道要逼死我们不成?这两日谁没在勤勤恳恳办事,您若是觉得我们不行,全都免了便是!”
***
“你怎么还当堂发作起来了?”
主簿衙里,杨主簿说着话走到书案边坐下来。
孙典史和苟捕头也各自找了地方坐。
孙典史说:“他都要问我的责了,我还不能发作两句?他真以为他一个知县,到了地方就是一手遮天的大老爷了?都被贬到这儿来了,还不老实。既然他这么不识趣,不想当个清闲大老爷,我看也不必捧着他了,正经给他点颜色看看,逼他滚蛋。”
杨主簿和苟捕头互看彼此一眼,又看向孙典史。
***
徐霖也是气得胸痛。
但是过晌午之后,他就气不起来了。
因为若谷急匆匆跑来勤政苑,喘着气告诉他:“少主人,杨主簿、孙典史、苟捕头……还有三班六房的衙役……全部都告假回家了……”——
第23章幕酬给到就行
夜色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减淡。
蓝黑的夜空中只剩下一轮明月和最亮的一颗星星。
鸡鸣划破深邃静谧的天空。
宁静的村庄苏醒在东方微起的晨光之中。
沈家院子里。
鸡圈里唯一的一只公鸡伸长了脖子朝天喔鸣。
二黄在鸡圈外匍匐身姿,等公鸡叫完,同样伸头嚎上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