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霍擎天的寝宫,已成为了内阁次辅的周奇就对首辅史有节说了句:“阁老,他怎么会在皇上面前举荐沈令月?让她回来,对咱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!”
周奇记恨着沈令月。
史有节心里也堵着呢。
于是刚回到值房,他便是把徐霖单独叫到暖阁,带着些情绪与他说:“你何故会在皇上面前提起她来?你想要举荐她回来,也总要先问过我的意见!”
徐霖自有准备,忙解释道:“阁老,战报是急发回来的,皇上收到战报就把咱们叫过去了,下官没有时间提前跟您说呀。下官举荐沈令月,也确是形势所迫,除了她,下官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解决此事了。边境问题事关重大,若是都不管,只怕……眼下重中之重是安定边境啊……”
边境问题是事关重大,那他给自己找个劲敌回来,就是小事了?
他近些年和萧樊那个死太监争得够烦的了,再来一个沈令月,岂不更加受制?
因而他恼道:“我岂又不知?”
徐霖并没打算用家国大义说动史有节。
他但凡心里有点家国大义,也不会在边境发生这么急的事情的情况下,不急着解决问题,还在乎他和沈令月之间的仇怨。
徐霖又道:“阁老莫恼,下官这也是在替阁老为皇上排忧解难,阁老您想,咱们举荐了沈令月,到时她打了胜仗,解决了边境之危,立下赫赫战功,那功劳自然也有咱们的一份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。
史有节看向徐霖,让他继续说下去。
徐霖继续道:“阁老担心的,不过是她回来了,又立下战功,会与阁老做对,在朝中牵制阁老,影响阁老的地位。但是阁老您想想,您从认识她起,就一直是全力支持她的,从来也未曾得罪过她。便是她为吴冕求情之时,您还苦心劝过她,未对她做过任何落井下石的事情,她为何要主动与您为敌?与她有仇的,是萧樊。萧樊从前就想杀她,又因为她在外吃了十年的苦,是绝不可能放过她的。阁老和她之间从未结过仇,阁老又何必把她当成敌人,何不……让她成为我们的人?”
他以为他不想吗?
他心里对她有怨恨,就是因为当初怎么也巴结不上她。
若她愿意与他结为一党,他又怎会想对付她?
徐霖知他心中所想,又道:“阁老,您相信我,让她回来,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今时不同往日,现在您已是首辅,大权在握。让她回到朝中,一来能解决边境问题,为您挣下功劳。二来,她和萧樊是死敌,皇上若再让她掌管锦衣卫,她岂肯被萧樊的东厂压着,给萧樊当狗腿?她和萧樊,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。她要对付萧樊,就不可能与您为敌。她不止不会与您为敌,一定还会需要您的帮助。咱们何不利用她,先解决了萧樊?”
史有节听罢目光微亮。
这七年以来,他和萧樊之间可没有一直保持盟友的关系。
最初的时候他们需要对付冯渊、李纪远等人,需要抱团,那时一直是联手的。
后来这些人一个个都被拉了下来,萧樊成功坐上了司礼监掌印的位子,史有节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子,两人之间在不知不觉中就对立起来了。
史有节最初是靠巴结萧樊升的官,萧樊自容忍不了他压在自己头上。
便是史有节做了首辅,他心里眼里也觉得史有节矮他一头。
而史有节干掉所有挡路的文官当了首辅,自然也不愿意再被萧樊一个死太监压着。
他和萧樊这些年都没能腾出手对付沈令月,主要也有互相较劲争斗的原因。
他们把心思放在彼此身上,自然没空管早已出局的沈令月。
若能解决掉萧樊……
史有节想到这里,眼珠子一转。
沈令月立下再多战功,也不过是一个武将,管不到朝政上的事情。
徐霖说的对,他不过是讨厌她清高,为何非要与她为敌?
比起萧樊事事与他争高下,她那点清高算什么?
史有节豁然开朗。
他点头道:“泽修,你说得对,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。眼下,咱们的对手是萧樊。我与她沈令月从未是敌,也不该是敌。我只想着她回来会与我为敌,竟忘了,萧樊才是她最大的敌人。”
徐霖知道自己是一定能说动史有节的。
他继续说:“阁老,皇上不愿下旨召沈令月回京,只能咱们去请,咱们也便不得不防一手,萧樊虽与沈令月之间有仇,日后也绝不可能握手言和结为一党,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,萧樊非常有可能会为了眼前利益,暂时放下仇恨,争着去请沈令月回来。所以咱们要快,绝不能让他抢了先。”
是的。
平日里这个死太监事事都与他争。
眼下这个争功的大好机会,他很可能也不会放过。
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其他的都可往旁边放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