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有节给她这个钱,也并不是因为她扳倒了萧樊有功,而是他想用这些钱,彻底收买她,拉她下水,让她甘愿继续与他合作。
沈令月收下了。
回去的时候,两只装满金子的箱子,就放在她脚边。
走到半路的时候,她忍不住抬手搓脸,在心里想——她不会真被腐蚀吧?
回到侯府,梳洗罢了也睡不着。
沈令月索性爬起来,又趁夜去找了徐霖。
她把徐霖拉起来,也不让他睡,坐在床沿上与他说:“那些钱放在我家里我心里不踏实,要不抽空我给你送过来,由你来保管。”
若是小钱也就算了,那钱实在是太多了。
徐霖被她吵醒,困得有些懒,“你是怕控制不住自己,真被拉下水了?”
沈令月立马否认道:“当然不是,我活到这把年纪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还能被两箱金子坏了心性?只是放在我家里,我横竖不踏实。”
徐霖跟她说:“跟着史有节,为他办事,以后这些好处不会少的。他这个人贪财,但对身边的人也不吝啬不小气,拿几次就习惯了。”
习惯?
沈令月道:“你习惯了,我可不想习惯。”
徐霖趁机牵起她的手,放在手里握着,看着她又说:“你看到那些金子,便只需想,那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,全是天下百姓的血肉,你便不忍花了。”
沈令月看着徐霖怔了怔。
他们这些贪官,吃的喝的,可不就是全天下百姓的血肉么。
片刻后,沈令月把手从徐霖手心抽了回来。
她默了一会,看着徐霖又问:“你跟了他这么多年,助他掌权,帮他打击异己、害人敛财,现在还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?”
徐霖并不躲避沈令月的眼神,只道:“我别无其他办法。”
何止是良心不安,他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罪恶感,常常梦中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曾经是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,心怀正义、心系天下,肯为小县百姓舍命,他有那么好的名声,他也不想毁了自己的清名,沾上一身的恶,一身的黑,背上一身的骂名。
可不这么做的话,他想要做的事情,一件也无法做到。
沈令月深深吸了口气,像是宽慰徐霖,也像是开解自己,“再忍忍吧,忍到送他上黄泉,我们应该……都可以做回自己了。”
徐霖听得这话,眸光忽而亮起,“月儿,你肯信我了?”
沈令月不与他扯这个。
事情还没结束,她也没有心情与他和好谈恋爱。
因而又道:“再说说吧,接下来具体如何行事,你继续当他的心腹,我拿钱收礼继续给他当刀,让他好好尝尝大权在握的滋味?”
徐霖点头,“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,独揽大权后,不可能做到不膨胀。朝中无人再能制衡他,他迟早有一天,会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,包括皇上。阴谋诡计用多了,怕也有出意外的一天,所以咱们接下来不费心设计构陷他,只需捧好他就行。让他错以为,内廷外朝皆以他为尊,他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。”
他把这种错觉表现在行动上那一日,便是他彻底完蛋的时候了。
沈令月接着话道:“皇上连萧樊都容不下,更别提他了,兴许已经防备他了。他以为自己在朝中根基很深,内廷外朝全是他的人,皇上只有自己,根本无法与他斗。但其实,他是被你我捧在空中。只要你我松手,他立马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***
沈令月没在徐霖这多留,与他说完话,心里踏实了,便回去了。
次日去到任上,忙完手里的事,又去西苑陪霍擎天。
这会已是冬日里。
今日天气阴沉,乌云堆了半日,晌午后下起了雪。
沈令月冒雪来找霍擎天,进寝宫后脱了身上的厚斗篷,又在薰笼边暖了身子,祛除了一身的寒气才往里头去。
下雪就不出去了。
霍擎天今日身子又乏,不想玩别的。
便让人沏了热茶备了点心,与沈令月坐着品茶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