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没有再接话细说。
史有节又等了沈令月一会,仍不见她到,没了耐心,便先开席了。
开了席吃菜饮酒,听曲看戏,比神仙还快活。
席上少不了拍马屁的官员。
他们眼里没有皇上,已然只有首辅大人史有节。
说得亢奋了收不住时,竟说他是大俞的天。
日日听这些吹捧,又有几人能沉得住不飘起来呢?
史有节并不觉得不妥,相反很是受用。
他嚣张地想——他不是大俞的天,那谁是大俞的天?
难道是那个在西苑里缩着,没有人搀扶连路也走不得的皇上?
史有节在众星捧月的氛围中,飘然如云般笑了一阵。
笑罢了,酒也过了两旬,又想起沈令月来,再次出声问徐霖道:“究竟是什么要紧案子脱不开手,竟连我设的宴,她都能这样迟来?是……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”
徐霖刚要接话,话还没出口,忽有家仆急来传话。
这家仆脸色和声音都紧,与史有节说:“阁老,沈大人来了。”
总算是来了。
史有节心里有被怠慢的不舒服,哼哼两声道:“待她过来,先罚她几盅。”
家仆张张嘴,似还有要紧的话说。
但话也还没出口,沈令月身穿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,威风凛凛地从外面进来了。
除了她自己,她身后还跟了两列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,直接进入花厅围了一个圈。
这是做什么?
这是来首辅大人家做客的礼数?
席间所有人都疑惑地愣住了,包括史有节。
还是周齐先出声说话。
他平时就看沈令月和徐霖不爽,这会也没什么好语气,冲沈令月说:“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?来晚了便不说了,还带这么人,你想干什么?”
史有节并不想看他们在自己的宴席上起冲突。
他又出声说:“来晚了就来晚了吧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沈大人,座位给你留着呢,快来坐下吧。只是你带的兄弟有点多,我这儿地方可不够啊。”
沈令月看着史有节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他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吧,怎么竟连她是不是来做客的都看不出来。
她不与他多扯,开了口道:“阁老,我不是来庆贺你新宅根基落成的,我是奉皇上的旨意,来捉拿你归案的。”
什么东西?
史有节蹙了蹙眉,只当自己耳朵出问题了。
他直接不接沈令月的话道:“别闹了,快来坐下吧。都是自己人,你弄这一出吓唬我玩啊?我可不是吓大的,赶紧坐下来吃酒看戏,别坏了气氛。”
就在有人站起来要拉她入席的时候,沈令月掏出袖中圣旨举在了身前。
她举着圣旨,叫停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,眼眸沉如冬夜道:“这是皇上亲笔写的圣旨,史有节在担任内阁首辅期间,贪污受贿、卖官鬻爵、抢夺战功、冤杀功臣、非法屯田、非法建宅、私用国库……罪大恶极、罪不容诛!本官奉皇上旨意,特来捉拿是有节与其同党,归案受审!”
她来真的?!
史有节的眼睛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在座的其他人,也再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。
史有节从桌案后慢慢站起来,盯着沈令月道:“沈大人,你怕不是忘了,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!你现在,是在帮着西苑里的那位……对付我吗?”
沈令月道:“史阁老,您可能是误会了,我沈令月,从来不与人结党,也从来不会帮谁对付谁,我只认公理!只帮公理!您还有什么话,就跟我到昭狱里说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