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阴沉,带着撕裂的空气的杀意,好似来自地府。
沈令月把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。
她大气都不敢再出,帮霍擎天戴上帷帽,自己又拿了帷帽戴上,然后和来时一样,背着霍擎天下楼出酒楼,上马车。
车轮碾过路面,往西苑的方向回。
沈令月与霍擎天坐在车内,车内的压迫感让沈令月下意识握紧了手指。
她攒了好半天的勇气,才问出来一句:“霍兄,你怎么了?”
其实,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他怎么了。
霍擎天还是那样的姿态和神情。
他没有回沈令月的话,只冷冷瞥了她一眼。
沈令月被他瞥得后背发凉,手指上的力道更重了些。
回到西苑,霍擎天在寝宫的炕上落座。
沈令月扶他坐下,又准备去让人煮碗解酒的汤来。
结果她转身刚走了两步,霍擎天忽在她身后出声,叫她:“站住!”
沈令月猛地停下步子。
她怔了片刻回头,出声道:“霍兄……”
霍擎天掀起目光看向她,那目光里满满写着“杀人”两个字。
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沈令月问:“我每次召你来西苑,你过来以后,是直接来见的我,还是先见的萧樊,先给萧樊请了安,才来见的我?!”
沈令月不看霍擎天,也不抬头。
她似乎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,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霍擎天没有耐心给她,盯着她又道:“说!”
沈令月直接给霍擎天跪下了,弯腰低头说:“阿月不敢跟霍兄撒谎,阿月每次来,都是……先见过萧公公,再见的霍兄……”
“别叫我霍兄!”
霍擎天猛地一声,惊得沈令月双臂一抖。
她一个在战场上刀枪不怕的人,在这朝堂中怕这个怕那个,真是当够了孙子!
当然她现在也并不真的恐惧。
因为霍擎天的怒火,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她就是要他发这样的火,她要用他熄不下去的怒火,送萧樊上路。
沈令月把身子躬得更低了,出声说道:“皇上,臣没有对您不忠,臣之所以这么做,都是逼不得已。臣若不这么做,只怕连伺候皇上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霍擎天:“谁逼你这么做?”
沈令月低着头解释,又兼卖惨,“臣在乡下待了七年,远离朝堂七年,朝堂早已变了样,臣回到朝中已无立足之地。臣虽有战功,可手中无权、无人可依,只能夹着尾巴,处处小心做人。臣不是想要每回都先去给萧公公请安,臣是不敢不这么做。萧公公是皇上您身前最红的人,执掌朝中大权,试问谁敢得罪?这朝中但凡有不愿向萧公公俯首称臣的,都……”
“嘭!”
案几上的杯盏被掀翻在地,瓷片在沈令月手边炸开。
“俯首称臣?”
霍擎天的声音里带着来自地狱般的阴狠,“向谁俯首称臣?你是说,朝中的文武百官,都向他萧樊俯首称臣?难道说,都拜他一个奴才为君?为主?!”
沈令月低着头不再说话。
这个词她是故意说的,因为她知道,这个词的效果是极其致命的。
这个天下,只能有一个君一个主。
朝中百官,只能向他这一个君主称臣!
霍擎天忽而又冷笑,阴测测说道:“怪不得呢,你从来不敢让他给你斟茶,不敢让他伺候你,在朕的面前,你也时刻在看他的脸色说话行事!锦衣卫,朕给你,你都不敢要!!我竟不知,这朝廷和西苑的主人,不是朕,而是他萧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