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捂着肚子站起身道:“霍兄,我喝得有些多了,我去……”
说着便转身出去,关上门小跑着走了。
霍擎天一人留在雅间内,脸上笑意还未褪。
旁边雅间里的客人也还在吵嚷,那声音原本隔着墙,不一会后转移到了雅间外的廊台之上。
这酒楼的雅间外是廊台。
推了门出去,倚靠廊台的栏杆之上,能看到下面是一片花圃。
站在这廊台之上,白天可以低头赏花,晚上可以抬头赏月。
为了透气,沈令月和霍擎天所在的这个雅间,去廊台的那两扇门半开着。
旁边酒客说话的声音清晰起来,从廊台上传到屋里。
霍擎天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趣,便有意听了一下他们正在说的话。
伸头看出去,并看不到隔壁廊台上的人。
但听声音,能听出来是两个吃了酒,已有醉意的男人。
他们在说科考失意,怎么也考不出功名这个话题。
两人唉声叹气说上几句,夹杂抱怨。
然后其中一个忽然说:“我跟你说,再考不上,我都想进宫当太监去!”
另一个听了这话,不正经道:“真能胡说,你能舍得你的……子孙后代吗?”
“子孙后代……要能做成像当朝大太监,萧樊那样的太监,我还真不在乎什么子孙后代。子孙后代,能有权力和财富重要?”
“那再怎么风光,太监就是太监,说到底就是伺候人的奴才。只不过是在宫里,伺候的是皇家主子罢了。和当官比起来,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那是你没见识,你不知那萧公公是何等的风光。你以为他是奴才,皇上是他的主子。可我告诉你,那西苑的主子,明面上是皇上,但实则是他萧公公。朝政他把持着,现在朝中大小事务,全部他一人说了算,首辅都靠边站。所有进西苑去见皇上的,那都得先去萧公公那,先给萧公公请了安,才能去给皇上请安。”
“真有这么威风?”
“那是当然,甭管是满朝文武,还是宫里的二十四衙门,都听他的。混到他这份上,还要什么子孙后代?那宫里的太监,个个都管他叫老祖宗,能叫上干爹的,都是祖宗积福了,人家儿子多得是,连许多文官想给他当干儿子呢。”
“那皇上呢?皇上竟由得他如此?”
“皇上?他连路都不能走了,管好自己都够呛,还能管这些?他便是想管,那也有心无力,管不了啊。”
“为何管不了?”
“说你没见识,那皇上被架空了,如何能管?这所有事都在萧公公手里握着,萧公公想让皇上管的事,才会告诉他,他才能管,不让他知道的,萧公公自己定夺,他如何管去?再者说了,那东厂和锦衣卫,都是萧公公的,这外朝内廷所有的文官武将太监都听他的,而不是听皇上的,你说皇上管不管得了?”
“嘶……照你这么说,这萧公公才是真正的皇上……”
“嘘……这话可不敢乱说……”
两人声音一起弱下去。
“吃酒误事,可别叫人听了去,咱们赶紧走吧。”
“走走走,已经酒足饭饱了,回家吧。”
廊台上的声音歇了,隔壁雅间门响几下后,很快也彻底没了声音。
霍擎天所在的雅间内,是死一般的安静。
霍擎天坐在桌边,身子僵得像是铁水浇成的人。
他一条腿不方便行动,两只手都攥成了拳,捏得指节像要碎裂一般。
他两只眼睛中满是要吃人般的凶光。
那凶光中,又喷涌着看起来顷刻间就能烧光全世界的怒火。
还有深深的,屈辱。
沈令月回来进屋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的霍擎天。
她想问霍擎天怎么了,却还没开口,霍擎天先说了句:“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