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他下意识地壓了壓腹部,指尖隔着衣料触到肌肉时,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鼓动。
不是心跳,更像是在生长。
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去,继续低头看着盤子。
賽勒赫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,看着盤子的食物突然没胃口。
“啪嗒——”
一滴黏稠的液体,从他的叉子上滑落下来,落在盘子里。
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賽勒赫低头,瞳孔微微一缩。
盘子里的水波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變了——蛋白塌陷,金色的蛋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像是某种即将破壳的東西。
“啵。”
一声輕响,蛋皮裂开,里面涌出的不是蛋黄,而是一团翻滚的白色蛆虫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的驱虫挤在一起,蠕动着钻出裂口,甚至顺着盘子边缘往外爬。
空气中的玫瑰香瞬间被一股腐爛的腥臭覆盖,味道浓得发腻,就像是把腐肉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发酵过后的味道一样恶心。
“呕——!”
霍华德第一个撑不住,直接弯腰干呕。
術士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:“别吃了!”
但已经晚了。
整个餐桌似乎在这一刻同时活了过来。
肉块开始腐爛,表面迅速塌陷,露出內部发黑的组织,汤汁變得浑浊,气泡不断跳动着向外翻涌,面包裂开内部,展现出塞满了尚未孵化的虫卵的内部,半透明的薄膜一鼓一鼓,甚至连餐巾上的小玫瑰也开始枯萎,花瓣迅速发黑、卷曲,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生命。
蜡烛的火焰忽然一暗。
整个大厅的光线在这一瞬间变得昏沉而不稳定。
有道声音从公爵的方向传来:“你们在包庇罪人——”
所有人瞬间僵住。
长桌尽头,那头“公爵”,终于动了。
它缓缓抬起头,羊角在摇曳的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,空洞的眼眶对着众人,却仿佛真的在看着他们,那种被注视的感覺,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罪人……應当被审判。”它的声音一顿一顿,每个字都拖得很长。
賽勒赫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不只是他的。
是所有人的。
平民的声音发颤:“不……不投会怎么样……”
像是在回應他的问题,桌面上那些蛆虫如同潮水般喷出,绿色的汁水从虫子的口器中喷出,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。
那一瞬间的画面,让赛勒赫都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制作称得上不错的水波蛋已经被切开了一半,原本蛋白柔软,蛋黄半流,色泽诱人,若是放在正常情况下,他大概会覺得这東西称得上完美。
可现在,他只覺得讽刺。
那句话说得真不错,越是精致,越是危险。
他慢慢放下了刀叉,虽然不至于像平民那样要吐了,但看到一桌脏東西,感受确实称不上好。
不只是他,伯爵夫人也在这个时候停下了动作,将餐具輕轻摆回原位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礼仪,而不是在一个充满未知威胁的怪物面前进食。
赛勒赫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人,从一开始就不简单。
她不像霍华德那样忧心忡忡,也不像術士那样警惕得几乎神经质,更不像里安那样……让人厌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