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捞起一片浮藻,代替它缓缓浸入海中。
窒息越来越重,不适却越来越轻,他逐渐觉得自己从来不需要呼吸。
他直起低埋的头颈,适应良好地往更深处走。
当海水没过口鼻时,他又听到了电话响。水糊住了他的眼睛,他看不清来电人。
理智告诉他绝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,但他的手还是发着抖接通了电话。
果然,这次连哥哥都不是了,对面自称是医院。
他还没来得及挂断,就听到了那头喜气洋洋的声音:“梅先生,您在听吗梅先生?病人醒了!您快来医院一趟!”
梅时青朝后退了几步,皱着眉擦了擦眼镜:“诈骗已经能盗用医院的电话了?”
他认识的、在医院的只有陈冼,但那家伙都做了十年的植物人了,要是他们说他死了,梅时青还能接受良好地哭两声,说醒了,这是什么意思?
那边“哎哟”了声:“梅时青先生,十年前因溺水病危入院的陈冼,他不是您家人吗?他现在醒了,您快过来看看吧!”
电话自己挂了。
梅时青还呆呆地捏着它站在海里,思考是不是恶作剧。
直到身后崖上有人叫他:“要涨潮了快上来呀!”他才回过神,拔起湿重的腿慢吞吞离开了海面。
心脏嗵嗵跳着,他想:这算什么事?该死的人没死成,连累想死的也死不了了。
他想到那十年没说过话的人,不禁有点近乡情怯了。虽然自己每周都去看他,但那到底是不一样的,他昏睡的时候,自己只把他当成一个树洞、一个抚慰精神的玩偶,可现在他突然拿回了所有的社会属性,变回了那个与自己横亘着巨大恩怨的人。
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。
过去他对陈冼说,自己只有他了,现在竟然连他都不剩了。
被拦下的司机给了他一条毛毯,费解地打量他:“小伙子,你是从外地来赶海的吧?不然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?那些赶海视频都是假的哟,人家有公司的,你自己赤手空拳是赶不上来的!也幸好天还热,不然你回去肯定要生病!”
梅时青说:“我是自。杀去的。”
司机吓静音了,过了会儿又问:“为啥啊小伙子?”
“没钱了。”
下车付车费的时候,梅时青才想起来,他是真没钱了,刚刚寻死的时候,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。
于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问:“师傅,你还能倒回去不,我忘带钱了,对不起。”
司机张嘴刚骂出两个音节,就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他不人不鬼的模样,自认倒霉地念叨着“算喽算喽”,挥手赶他下了车。
梅时青刚走出去两步,就听到车里司机颤巍巍的声音:“老婆,我刚拉了个精神病,吓死我了!还好终点是医院,真求他快去给医生看看吧,哎哟。”
精神病梅时青仰头望天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