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拢了拢被子,环视屋内——衣柜里两人的衣服还亲密地紧贴着,桌上两只杯子的杯耳严谨地并列平行着,窗台上的多肉今天该轮到他浇水……目之所及,全是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。
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,梅时青的心就像被灌满了水,又闷涨起来。
他翻过身,把头埋进陈冼的枕头里,打算再做五分钟的梦。
*
六月,乐圈的项目终于结束了,陈冼拉着他去加勒比海的游轮上庆祝。
游轮的舞会很热闹,来自各国的乐手鼓足了劲奏响音乐,人群争先恐后地踩在乐点上,抬头望去,人影黑压压的一片。
梅时青握着酒杯,靠在调酒台边发呆。猝然见到一个人影闯入眼帘,惊得手一抖,将一滴葡萄酒溅在了手腕上。
他才要去擦,就见被来人托起了手腕,低头吻去酒渍。
手腕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,梅时青头皮一麻,刚要发问就听陈冼笑着问他:“怎么这么浪费?”
梅时青捏紧了酒杯,一边撑着台子往后躲一边警告他:“陈、冼。”
陈冼才舔过的嘴唇鲜红湿润,他无辜地看着梅时青,英俊的眉目间露出了一点笑:“嗯。梅时青。”
梅时青被他明亮的眼睛晃得一怔,随即偏过头轻声说:“你知不知道你烦死了。”
明明是分手旅行,为什么还要来动摇他的心?
他到底要怎么开口?
陈冼歪头觑着他的脸色,一点点挨过来,环住他的腰,渐渐收紧了抵在调酒台上,在将下巴靠上他肩膀时,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:“就烦你。”
他的体温一点点爬上梅时青的身体,渐渐将他捂得面皮发烫。在这艘吵闹的游轮上,梅时青却想到了九年前自己出差回来时,被陈冼抵在衣柜上的那个拥抱。
要推开陈冼的手卸了力,贴在了他的后背上,揪着他的衣服:“陈冼,不签合同了,我们玩一圈就回去好吗?”
不料,话一出口,陈冼的身体就是一僵,他抬头脸色惨白地盯着梅时青:“什么意思?你后悔了?”
这话就像一桶冰水,冲梅时青兜头浇下。
他仿佛看到一个小恶魔坐在陈冼头顶嘲笑他:梅时青啊梅时青,人家只是觉得你省事,陪你玩玩,你怎么还当了真呢?
才暖和起来的身体一瞬如坠冰窟,热意全涌到了眼眶,他张开嘴唇轻轻吸了口气,撇开头,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似的。
是他拎不清。
“没有,”梅时青低声回答,“我从不赖账。”
在游轮上的这两天,梅时青像突然被抽去了力气,眼下挂着乌青,饭吃着吃着就走了神,垂下眼放了筷子。
陈冼简直要怀疑他有婚前恐惧症。
直到他们在天堂岛下了船,去老城区逛了一圈梅时青才有了笑容。
“喜欢?”陈冼和他停在一排纪念品前,口袋里的手已经捏紧了卡,打算大展身手。
但梅时青摇了摇头:“都是普通的东西,多了当地的标识而已。这里也只有硬币还有点意思。”
陈冼若有所思。
等到晚上在海滩餐厅坐下时,他就掏出了一沓硬币,放在了梅时青的手里。
梅时青刚要动,就被陈冼捏住了手指,随即插进他指根扣紧了。
坚硬的硬币被包在他们掌间,意外的硌人。
“咳,”陈冼迎上他困惑的目光,额发被海风吹起,露出底下那双明亮得晃人的眼睛,“等一下,时青,我想先和你说另一件事——”
海风忽然狂躁起来,将桌布吹得噼啪作响,梅时青放松的身体陡然一僵,嘴唇也紧绷成了一条线。
终于要开口了?
陈冼要怎么说,说以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见不得人的小情人了?还是恭祝两人又达成了一项合作?
一整天没进食的肠胃拧成了一团,昏昏沉沉的热意紧跟着漫了上来,梅时青只觉得头重脚轻得厉害。
“这么巧,”他牵强地笑了一下,眼睛被落日的霞光刺得生疼,“我也有事要和你说。”
“很急吗?先听我说好不好?”陈冼握着他的手出了层薄汗,不自觉将手指收得更紧。
陈冼要是现在不一鼓作气说完,一会儿攒着的气散了,就得结结巴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