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步。
转身。
“这个叫趟泥步。练的是下盘。下盘不稳,別说练拳,搬货都能把自己摔死。”
沈宿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行平復的车辙印上。
每一步深浅一样。
这功夫,已练入骨髓。
不是练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,在车行后院走了多少年,才能把泥地踩得跟青石板一样平。
“你试试。”
沈宿走到车辙印上,学赵宏的样子,膝盖微弯,脚掌发力碾实。
第一步还行。
第二步身体一晃。
第三步脚底打滑,脚踝一痛。
那股痛从踝骨窜上来,他咬了一下牙。
赵宏伸手扶他一把,那只手稳得像铁钳。
“別急。趟泥步三步一呼吸。一吸的时候抬脚,一呼的时候踩实。先把呼吸对上。”
吸气,抬脚。
呼气,碾实。
稳住。
第八步,大腿內-侧肌肉拧紧,酸胀炸开。
那股酸不是皮肉疼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胀。
十五步,后背汗湿单衣,晨风一吹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二十步,双腿沉重,几乎抬不起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。
没停。
二十五。
膝盖开始发抖。
三十。
三十步走完,肌肉突突直跳,几乎站不住。
他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,汗珠子顺著下巴滴进泥地里,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。
赵宏点头:“第一天三十步,还行。”
沈宿扶住井沿喘气。
井沿的青石冰凉,硌在掌心里,让他慢慢回过气来。
赵宏没走,在旁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解开时,一股奇异的腥苦味让沈宿头皮一紧。
那粉末灰白,像研细了的骨头渣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
他將粉末拍上沈宿手心的瞬间,那股辛辣像一根烧红的针,顺著掌纹就往里钻。
“酒糟掺马钱子粉。这东西霸道,能麻掉你筋肉里最深的乏,让你明天还能站起来。”
赵宏就著井水,帮他把粉末搓开。
“但它不养人,是提前借你的力气。借多了,要还利息。”
沈宿低头,看著灰白浆糊涂抹之处,皮肤先是刺骨的凉,隨即,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酥麻感,像无数细小的虫蚁在肌肉深处啃咬,取代了原本的酸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