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服与恐惧交织。
他注意到赵宏缩回去的手,拇指和食指一层厚茧,茧缝嵌满灰白粉末,洗不掉。
那层粉末嵌在茧缝里,不知道磨了多少年,已经把茧染成了灰白色。
“感觉如何?”
赵宏问。
“痒……痒得发麻,像肉在跳。”
沈宿如实说。
赵宏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复杂,有满意,也有一丝沈宿看不懂的怜悯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哪天,你的拳头没力气了,身子却痒得睡不著,你就知道,债该还了。”
“谢大师兄。”
赵宏站起,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你知道陈元良一个月的工钱是多少?”
沈宿摇头。
“二百文。”
赵宏说,“掌柜给他这个数,只是因为怕他。掌柜替你交的那五百文,差不多是他两个半月的工钱。”
沈宿没说话。
他在算。
二百文,两个半月,正好五百文。
掌柜怕陈元良,所以每个月从帐上划二百文出去,就像交保护费。
而掌柜替自己交的五百文,是从陈元良的工钱里挪出来的。
也就是说,掌柜为了留下自己,动了陈元良碗里的肉。
“算过来了?”
沈宿点头。
“所以这五百文,是从陈元良那边挪出来的。”
沈宿呼吸一滯。
掌柜那天说“我先给你交了”时,那张脸上疲惫下的无奈,此刻清晰浮现。
不是掌柜有钱,是掌柜在赌。
赌沈宿值得这五百文,赌陈元良不会发现,或者发现了也来不及发作。
“大师兄,”他抬起头,“这趟泥步,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算过关?”
赵宏略作思索,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瓦片放在头顶,又走一遍。
二十步,转身,二十步。
头顶瓦片纹丝不动。
他的膝盖始终保持同一个角度,脚掌碾过泥地时带起的力道从脚踝一直传到头顶,被那块碎瓦片稳稳接住。
他把瓦片拿下来。
“头顶悬物,脚下趟泥,来回百步不晃。到了这一步,你扛两百斤铁锭拐弯,腰都不会塌。这就是腰胯合住了。”
他转过身:“你小子问这么细,是真想练?”
沈宿点头。
赵宏沉默片刻。
“掌柜说你心气高,我不信。现在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