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。
天阴著。
张记粮铺的张掌柜来了,没带伙计,自己扛著个麻布袋。
他把布袋往赵掌柜的柜檯上一摜,沉闷的响声。
“老赵。粮。”
转身就走,没要收条,没寒暄。
走到门槛处,张掌柜停住,回头。
他看著赵掌柜,慢慢摊开右手。
掌心躺著一个做针线用的铜顶针,原本圆润的顶针现在扁了,两面死死贴在一起,硬生生被捏成了铜饼。
“顺风的人去了快马车行。”
张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空气里的灰尘,“快马今早贴了歇业告示。他们那个姓李的护院武师,半个时辰前来我铺子里买粮。”
赵掌柜的手搭在算盘上,没动。
张掌柜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滑动:“他付钱的时候是用左手递的。右手裹著布,血从布条里渗出来,滴在我的柜檯上。”
赵掌柜的手搭在算盘上,没动。
算盘珠子没响。
柜檯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“他那只右手里,骨头全碎了。手指头是朝手背方向弯过去的。”
张掌柜走了。
门板合上,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声。
屋內光线暗下来,赵掌柜拎著那个麻布袋站在原地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沈宿站在墙角,看著张掌柜留下的那个压扁的铜顶针。
骨头全碎,手指后折。
他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,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扫帚的木柄,木刺扎进掌心,微疼。
午时。
后院老槐树下。
风停了,树叶不动。
“今天教你看人。”
赵宏捡起地上半根劈柴,掂了掂,“趟泥步练脚下,打拳你就得看对方的下盘。脚掌怎么碾,膝弯什么角度。谁下盘虚,谁就必死。”
他用脚尖点了点泥地,“打我。”
沈宿没有废话。
高虎拳第一式,直拳。
脚底发力,腰胯一拧,拳风直奔赵宏面门。
赵宏没躲,手里的半根柴棍往下隨意一点,戳在沈宿右腿膝弯外侧。
砰,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沈宿整条右腿瞬间一软,酸麻感抽空了所有力气,一个踉蹌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。
“你出拳的时候膝弯多沉了两分。”
赵宏居高临下看著他,柴棍点著地,“高手看一眼就知道你下盘要崩。”
沈宿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,接过赵宏手里的柴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