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宏站好桩架,双腿微曲。
沈宿盯著他的膝弯,一样的角度,出手,戳。
柴棍点在赵宏膝弯外侧,棍尖点实如触生铁,反震力震得沈宿虎口发麻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
赵宏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因为我的膝弯是死的。下盘不稳的人走动时膝弯会晃。往后在街上,看人走路。看懂了,你就知道街上谁能杀,谁不能惹。”
下午。
跑腿。
穿过西市口长街,石板路上全是人。
沈宿拎著包裹,没看脸,没看穿戴,一路只盯著腿。
卖糖葫芦的商贩右腿拖沓,膝弯每次落地必抖。
巡街的衙役靴子底厚,跨步时胯骨漂浮,下盘虚空。
整整一条街,上百號人,走路时脚掌能碾实青石板、膝弯保持微曲而绝不晃动的人,不到十个。
回到车行直奔后院,站定,闭眼。
脑子里把刚才街上看到的所有步伐过了一遍。
出拳。
一个人,在脑子里分成了两个。
一个自己在打高虎拳,另一个自己手里拿著那根看不见的柴棍,死死盯著膝弯。
第一遍,出拳,柴棍点下,膝弯晃了,破绽。
第二遍,收胯,柴棍点下,晃,破绽。
第三遍,膝弯动了四十七次,每一动,脑子里的柴棍就精准地点中那个死穴。
收到第五遍,一脚踩出,脚趾抓地,胯骨往下生生多沉了一丝。
脑子里的柴棍戳过来点在膝弯上——这一次,没晃。
一股极其强烈的酸麻感从大腿內侧的死穴窜起,直衝脚趾尖。
不是疼,是骨头自己找到了该站的位置。
汗水顺著下巴滴下来,砸在泥地上,砸出一个小坑。
沈宿睁开眼。
他没注意赵宏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赵宏站在三步外,手里的长菸袋没点。
“你在盯自己?”
赵宏的声音变了,没了平时的稳,很沉,透著一种说不清的乾涩。
他死死盯著沈宿的膝弯,比盯过任何敌人都久,“当年我师父说,能自己找死穴的人,不用教。”
赵宏停住了。
他看著沈宿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。
“你不需要三年。”
风吹过老槐树,沙沙作响。
几片枯叶落下来,贴在他肩上,他没拂。
“你也不需要我了。”
沈宿的动作停住了,脑子里那根看不见的柴棍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