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掉在地上,沾著血。
沈宿猛地睁眼。
不够狠,下一个断手的就是自己。
膝盖硬生生往下又砸进一分。
骨头里传来一声极闷的响,不是断裂,是咬合。
那一分沉下去之后,腿没再抖过。
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宏进来了,手里拎著两个粗陶碗,热气腾腾。
“別练了。今晚月亮不好。”
“今天是第八天。”
沈宿收桩,腿在抽筋。
赵宏看著他。
过了一会儿,把一个碗递过来。
“八天前我跟掌柜说,我不带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著沈宿小腿上新长出的暗红色茧子,“八天之后,你腿上长壳了。”
赵宏仰起头喝了一口。
沈宿接过碗也喝了一口,很烫。
老黄酒,入口极辣,刮过喉咙的时候发苦,咽进肚子里胃袋痉挛了一下,才泛起一丝微弱的甜。
“喝完回去睡。”
赵宏放下碗,“明天卯时,教你沉肘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马棚门口没回头。
走到柴房后面阴影里的时候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无声地放在了柴堆上。
那件灰蓝色的旧布衣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一步,两步,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声彻底吞没。
沈宿站在原地,手里的粗陶碗还有余温。
他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倒进嘴里,辣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。
他走到柴堆旁拿起那件灰蓝布衣抖开。
衣服上有一股极淡的汗味和陈年膏药的苦味。
他穿上,右肩胛骨被厚实的皮衬硌了一下,很硬,很沉,袖口长出了一截。
沈宿低头,用牙齿咬住那截多出来的袖口,左手握住布料边缘猛地一撕。
嘶啦——裂帛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。
一截带著毛边的布条被扯了下来。
他把布条缠在右腕上,一圈,两圈,三圈,用牙-齿配合左手打了个死结。
结压在手腕內侧的脉搏上,血管每跳一下,粗糙的线头就硌一下皮肉,微疼。
沈宿伸出拇指按在死结上,反覆摩挲。
一下,两下。
不是想什么,是確认它还在。
然后他闭上眼,把死结又往下勒紧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