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药铺。
药味苦涩冲鼻。
老药师抓药的手在抖,戥子里的鸡血藤洒出两钱掉在柜檯上,他没捡,直接用枯瘦的手指捏拢牛皮纸包好,猛地推过柜檯。
手背死死压在沈宿手腕上,冰冷,僵硬,像一具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尸体的手。
“药量加重了。三十文。”
老药师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空气里潜伏的某种怪物。
沈宿掏出铜钱,没多问。
老药师的手没鬆开,乾瘪的指甲抠进沈宿的肉里,疼。
“那个吊绷带的……又来了。”
沈宿的眼皮没动。
但他按在柜檯上的手指,往黄纸边缘挪了半寸,挡住了药包。
快马车行的武师,昨天被自己一肘废了右臂那个。
“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老药师吞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滑动,“带了个四十出头的男人。穿黑褂。站在门口,往你们长顺的方向望了半炷香。”
老药师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骨硌著沈宿的静脉。
“那男人,左手少了半截小指。”
沈宿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他走的时候留了句话,让我一定带给你。”
老药师鬆开手,像触电般缩回柜檯底下,“三天后,卯时涨潮。別误了时辰。”
沈宿拿起药包,牛皮纸粗糙的边缘刮过掌心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他转身走出药铺,阳光刺眼,长街上人声鼎沸。
但他只觉得冷,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。
傍晚。
马棚。
天色擦黑,风停了,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沈宿站在白天碾出的泥坑里,脚趾死死抠进地底。
赵宏手里没拿竹竿,拿的是一根裹了厚实破布的短棍,沉甸甸的。
“竹竿是压,短棍是撞。是別人拿命来撞你。”
话音未落,短棍横扫,呼的风声撕裂。
闷响,短棍重重砸在沈宿右臂的鹿皮护腕上,狂暴的力道直接穿透鹿皮直击臂骨。
沈宿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承重木柱,木屑震落掉进后颈,刺痒难当。
“没沉住!”
赵宏冷喝。
沈宿咬碎嘴里的一口血沫,硬生生咽下去,满嘴腥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