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关往下死死一坠,肩胛骨滑下,右肘死死架起。
第二棍,砰,精准地砸在同一个位置——护腕边缘,肘尖上方三寸。
这一次沈宿没退,脚底在泥地里碾出一个更深的坑,鞋底麻绳磨穿,冰冷的泥水渗进脚趾缝,黏腻。
第三棍,第四棍,第十棍。
每一棍都像铁锤砸在烧红的铁砧上。
鹿皮护腕上积攒的白色盐霜被生生砸化,汗水浸透布料,整条右臂渐渐失去知觉。
原本的痛感变成了一种灼烧的麻木,骨头里像有千万根淬火的钢针在疯狂攒刺。
最后一棍。
赵宏眼神一凛,腰胯猛然拧转,右臂肌肉高高賁起,全力挥出。
轰。
短棍砸中护腕,两层鹿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骨骼深处传出微不可察的咔噠声,臂骨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了一丝。
沈宿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鲜血。
但他依旧站著,像一颗钉死在泥地里的生锈铁钉。
力道顺著膝弯灌进地底,鞋底的麻绳磨穿了,泥水渗进脚趾缝,黏腻。
沈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踩出的坑,比昨天深了半寸。
天完全黑了。
赵宏收起断成两截的短棍,隨手扔在墙角的柴堆上。
他没看沈宿,也没说话,转身走入黑暗,脚步声一点点远去,直到完全消失。
沈宿靠著柱子,慢慢鬆开紧绷到极限的肌肉,滑坐到地上,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,右臂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伸出左手去解右手的护腕搭扣,扯下鹿皮。
动作突然停住。
他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在自己的护腕底下,贴著手腕內侧,还有一层鹿皮。
比他自己的更旧,边缘磨出了无数毛糙的线头。
他借著微弱的月光把那层旧护腕翻过来。
內侧,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,缝著两个字。
针脚细密,墨跡褪成极淡的蓝痕。
三爷。
旧的套在新的底下。
两层鹿皮,两份重量。
沈宿靠在柱子上,没有表情。
他只是用左手拇指,一遍又一遍,反覆摩挲著那两个蓝色的针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