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风从窗纸缝隙里挤进来,刮在皮肤上,像被带锈的锯条来回拉扯。
沈宿侧了一下身,让那道风颳在右臂的伤口上。
不是找疼,是確认自己还醒著。
昨天接刘金標那一肘,肘尖皮肉炸裂。
他没用棉布厚裹,只用粗糙的麻布条死死勒住,血水和汗水冻成黑红色硬痂。
稍微一牵扯,痛感像是从肉皮內侧,被指甲反向刮擦,尖锐,扎进骨头缝里。
他咬住后槽牙,没松。
赵宏来得比平时晚,手里攥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绳,两头打著死结,绳面浮著一层没沾过汗的细麻绒。
“今天不练坠肘,练推手。”
赵宏把麻绳缠在自己左腕上,每一圈都贴著腕骨勒进去,旧疤被挤得发白。
他抬起眼皮看了沈宿一眼。
“这点疼都受不住,趁早滚。”
沈宿抬起眼皮,看著赵宏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青筋。
“你呢?”
他问,“备了几张?”
赵宏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接话,只是把手腕往前一递,绷紧的麻绳拉直了。
“推手不是打。是贴。”
他看著沈宿的眼睛,“贴住就不许脱。脱了就算输。”
“只用掌根和小臂,不准抓,不准扣,不准用肘尖顶。把它想成一根短棍,两头是人,中间是桥。桥,绝对不能断。”
沈宿將右掌根贴上赵宏左腕內侧。
刚贴上,虎口的伤被扯了一下,他指尖一缩,又按了回去。
腕骨是硬的,骨上覆著一层比老茧还硬的旧疤,滑腻。
再往下,能清晰感觉到血流的搏动。
一下,一下,顶著他的掌根。
“听劲是静態的,推手是动態的。”
赵宏的左腕突然往前一送,带著一股绵长劲道,“对方动,你必须跟著动。对方退你进,对方进你退。跟不住就脱,脱了,你就输。”
沈宿的手背被顶回来,重心还稳,但手背被顶开了半寸,腕骨眼看就要从掌心滑出去。
“你在想伤?”
赵监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沈宿没回答。
他的后槽牙咬出了铁锈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