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口的皮已经黏在了铜棍上,像是要把整只手掌按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但他不能松。
虎口旧伤崩裂,殷红的血珠渗出,滴在滚烫的铜面上,“刺啦”一声,化作白汽。
焦臭味钻进鼻腔。
沈宿的牙关咬得更紧了。
王鬍子额头冷汗如瀑,推手比拼,最耗心血气力。
久攻不下,他狂躁的怒火直衝天灵。
急躁一生,劲力便生破绽。
破绽来了。
沈宿等到了。
王鬍子的右肩往下沉了一下,他想收棍。
收棍的瞬间,棍身的震颤会停半拍。
半拍,就够了。
沈宿骤然鬆开左手。
不是无力,是把所有收缴的劲力,在这一瞬全部“放”了回去。
足底的碎瓦碾进青石缝,衝劲逆流而上——膝弯微曲,胯骨內收,脊背像弓弦般绷紧,最后在肩胛骨处炸开。
那股劲顺著右臂灌进掌根,顺著掌根压进铜棍。
放!
狂暴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反噬而回。
王鬍子如遭雷击。
他感觉自己的棍子不再是武器,而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从掌心反噬回肩膀,再从肩膀砸进胸口。
他身躯倒飞而出,连退三大步,轰然撞翻后方的条凳,掀翻了木桌。
残破的茶壶盖滚落一地灰土。
铜皮短棍依旧死死攥在他手里,但双臂痉挛,已无再战之力。
他粗喘如牛,將发烫的铜棍砸在桌上,铜面残留著一圈模糊的汗雾。
“不打了。”
他端起沈宿面前未动分毫的粗茶,仰脖一饮而尽,探手入怀,摸出铜钱,死死压入碗底。
八文。
多付一文,买命的钱。
他转身大步离去,没带铜棍。
行出十数丈,双手指骨仍在无意识地蜷缩颤抖,至始至终,未敢回头。
沈宿缓步上前,单手握住那根铜皮短棍,棍身余温炙烤著掌心。
长街死寂终被打破。
茶摊老板战战兢兢地拾起铁锤,敲紧被撞松的条凳,嗓音发颤,“能,能用了。”
角落的灰衫人猛然站起,朝沈宿微微欠身,语气里透出极致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