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宿心想,他的前程不是银子堆出来的,是推手一肘一肘碾出来的。
长顺的泥地还没踩烂,走不了。
沈宿看著那五十两晃眼的白银,没说话。
左手拇指悄然滑到右腕內侧,隔著鹿皮,指腹精准地压在“三爷”那两个被汗水浸得模糊的针脚上。
五十两。
他在车行记帐时算过,一个人不吃不喝攒十年。
但三爷的帐不是银子的帐。
护腕不换,债不散。
刘掌柜见他不语,以为他动摇了,转头示意齐铁桥。
那窄脸帐房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硬纸名帖,四角用铜线压边,恭恭敬敬地放在银子旁边。
“这是顺风的举荐名帖,晋阳城南街武馆的总教头程云山,与我是多年老友。”
刘掌柜拋出了真正的底牌。
“你去了,直接掛名內门弟子,束脩顺风替你出。你想学边军长拳,还是更高深的推手,都有退下来的老教头手把手教你。三年期满,直接参加边军武选,过了就是吃皇粮的边军教头,家人免徭役。这不比你在这里记一辈子烂帐强上百倍?”
名帖上的落款,印著程云山的私印,红得刺眼。
沈宿的拇指在“三爷”的针脚上用力碾了一下。
粗糙的线头硌著指腹,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刺痛感。
沈宿缓缓站起身,看都没看那五十两银子一眼,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泥地上。
那里还留著他趟泥步碾出的两道半指深的脚印。
泥地冻得梆硬,他双脚踩进坑里,稳如老树盘根。
右臂微抬,护腕往肘尖拽了拽,繫紧绑绳。
张宝铜见状,冷哼一声,豁然起身。
右腕猛地一抖,袖口里滑出一截九节钢鞭的手柄,握手处缠著磨旧的蓝棉线。
边军擒拿鞭,专锁兵刃,握力奇大。
沈宿的目光落在那截缠著蓝棉线的手柄上。
边军擒拿鞭,赵宏提过——专锁兵刃,一旦被缠住,腕骨都会被拧碎。
不能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腕。
张宝铜没有卸下钢鞭,直接握住缠著蓝棉线的手柄,將半截鞭身当做短棍。
他右臂一振,手柄带著锐利的风声,从斜上方砸下,目標不是面门,是沈宿的右太阳穴——边军鞭法,专打要害。
沈宿不退反进。
他的左脚碾进泥地半寸,右臂轰然抬起,肘尖下沉,將两层旧护腕叠在肘弯最受力处。
掌根不挡不架,而是贴著鞭柄的侧面迎上去,听劲全开。
砸太阳穴是虚招,他真正的目標是等我抬手时锁我手腕。
沈宿的判断在电光火石间完成。
掌根触到鞭柄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旋拧力道从手柄上传来——张宝铜想借这一砸的惯性,顺势绞住他的手腕。
啪!
鞭柄砸在掌根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击声。
张宝铜的锁拿力道顺著鞭柄灌进来,像一把铁钳,试图碾碎沈宿的腕骨。
疼。
但能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