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宿的掌根没有硬抗,而是顺著那股力道微微下沉,將衝击卸进肘弯——两层旧护腕被压得咯吱作响,皮下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但他的掌根纹丝不动,像一团浸了水的烂泥,死死粘住了鞭柄。
张宝铜的虎口暴起青筋,试图抽回鞭柄。
拉不动。
张宝铜变了招。
第一次,他猛地向左拉扯,想用鞭柄的稜角割开沈宿的虎口。
沈宿的掌根提前半寸滑向左侧,卸掉了那股侧拉力。
第二次,他手腕一拧,鞭柄在掌心里旋转,试图用棉线磨破皮肉。
沈宿的拇指提前扣住手柄的凹槽,將旋转的力道转化为向下的压力,压进肘尖。
第三次,张宝-铜改拉为推,用鞭柄的尾部直戳沈宿的心口。
沈宿的掌根不粘了,直接拍开鞭尾,小臂外侧迎上去——骨对骨,硬碰硬。
第四次。
第五次。
每一次变向,沈宿的掌根都提前贴了上去,像是能读懂他的肌肉。
这就是赵宏说的听劲。
不是听到劲才反应,是听到他准备怎么动。
张宝铜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感觉自己的鞭柄像是陷进了一堵棉花墙,每一次发力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掉,连沈宿的站桩印都没撼动半分。
他猛地收回长鞭,握鞭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。
他转头看向刘掌柜,喉结滚动,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沈宿垂下右臂,掌根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。
护腕下的皮肤肯定红了,但骨头没事。
张宝铜的握力比王鬍子大,但劲太硬,没有后手。
硬劲好接,软劲难防。
刘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著沈宿脚下纹丝不动的站桩印,看著角落里堆放的碎瓦片和铜皮棍,最后死死盯著沈宿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。
沈宿没催他。
他在等。
等刘掌柜自己想清楚——一成利润换顺风的车队平安过西市口,不亏。
他在车行对帐时学过,生意是算出来的,不是打出来的。
“银子拿回去。”
沈宿开口。
“我只认长顺的招牌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没等刘掌柜发作,沈宿指了指桌上的名帖。
“但这名帖,我留下。从此以后,顺风的车队从西市口走,每趟分长顺一成利润,权当过路费。”
沈宿看著刘掌柜,一字一顿。
“刘掌柜,我们合伙,你觉得如何?”
一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