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算过,顺风一个月走西市口的车不下三十趟,一趟的利至少五两。
一成就是十五两,比他的月钱多一百五十倍。
长顺能活了,赵掌柜的药钱也有了。
刘掌柜深深看了赵掌柜一眼。
赵掌柜坐在耳房门槛上,手里慢条斯理地盘著两颗老核桃,连个眼神都没给这边。
“好。”
刘掌柜咬著牙站起来,乾脆利落。
“顺风的车以后走西市口,一成利润,按月结给长顺。”
他把桌上的五十两银子收回袖中,唯独留下了那张镶铜边的名帖。
“这名帖你拿著,南街武馆的內门,隨时等你来坐。沈兄弟,这晋阳城的水很深,希望你游得过去。”
齐铁桥走之前,极有眼力见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压在名帖下。
上面白纸黑字写清了下月起顺风分润给长顺的具体数目,落著刘掌柜的私印。
隨后一行人快步离开。
夜里,牲口棚。
冷月如霜,穿堂风把柴堆上的油灯吹得明暗不定。
沈宿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泥地上,把右手的护腕解下来。
內侧的鹿皮已经磨得很薄了,迎著月光,能清晰地看见“三爷”那两个褪色的针脚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掉结在虎口上的一小块乾涸血痂。
没有去想白天的交锋,也没有去算那一成利润能换多少肉食。
但他心里在算另一笔帐。
张宝铜的鞭法比王鬍子强,但强在握力,不在变化。
如果张宝铜用的是长鞭,不是短柄,他未必能接住。
得练。
练到听劲听出他鞭子甩出去的方向。
胸口那枚豁口铜钱贴著温热的皮肤。
他不仅靠一双拳头护住了赵记的帐本,还在今天,硬生生从对手手里撕下了一张通往更高阶武道世界的门票。
南街武馆。
程云山。
名帖上的私印红得像血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里站住脚,但张宝铜的鞭让他看清了一件事——推手不能只守不攻。
光靠粘,粘不住想杀你的人。
月光一寸寸移过地上的青砖。
沈宿伸手,將木桩上的名帖翻过来,指腹蹭过背面的私印,又放了回去。
他知道,当明天这第一抹朝阳升起时,他將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碾死的流民杂工。
他不仅是长顺的刀,更是这晋阳城南街武馆里,即將掀起风暴的內门弟子。
沈宿闭上眼。
泥地上那两枚站桩印还在。
明天,他要把它们踩得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