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南街武馆。
卫所號角一响,武馆便跟著敲钟。
钟声沉闷,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守门的汉子侧身让他进去,说了句“今天有训,別往正堂跑”。
正堂。
那是教头们的地盘。
他一个刚来的,没资格进。
程云山没在演武场上。
只有几个早到的学员蹲在石坎上绑鞋带。
天刚亮透,演武场上人多了起来。
少说四十来號人。
全穿著一样的灰布短褂,腰间扎著板带。
从高到低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前排几个看著二十出头,后排还有几个跟沈宿差不多身量的,比他壮一圈。
教头还没到,这四十多號人已经开始站桩。
没有口令。
自己站。
沈宿找了末排的空位插进去,脚掌碾实泥地,膝弯往下坠,站好桩功。
这里的泥地比车行后院硬得多。
车行是土的,踩久了会有坑。
这里是夯过的,脚掌碾上去像踩石板。
旁边一个腰粗膀圆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。
严明。
昨天推手被他粘翻的那个。
来南街武馆快一年了,推手在同批学员里排得上號。
“新来的。卯时二刻就站好了,你那位置没人给你占。”
严明压低声音说。
眼珠子在他右腕两只叠套的旧护腕上停了停。
沈宿没躲他的目光。
护腕上的铜钱印洗不掉,也没想洗。
那是他活著的帐本。
演武场另一头响起脚步声。
来的是一个中年人,个头更矮,肩膀更宽,双手背在身后。
丈二铁臂,二教头。
他走路的姿势和程云山不同。
程云山走路稳。
他走路沉。
每一步都將泥地碾实了再挪开。
点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