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营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匠,坐在门凳上给刀柄缠棉线,抬眼扫了扫名帖。
登记完递过腰牌时,棉线正好接完最后一圈,无头无尾。
他把腰牌搁在木格上,咬断线头,说了一句。
“老赵那边已经把你的名册转过来了。”
沈宿接过腰牌,掛在旧布带上。
腰牌沉甸甸的往下坠。
腿上的铁砂袋又坠了半寸。
腰牌比车行的工牌重。
不是铁重,是规矩重。
掛上这块牌,就不能隨便走了。
他伸出手指把被磨破的皮按了按。
护腕上那圈旧铜钱印还在。
汗渍重新啃进去,凉得发硬。
铜钱印是赵宏在的时候留下的。
那时候他推手还只会用蛮力,赵宏把铜钱塞进他护腕里,说“什么时候把铜钱磨亮了,你就知道劲往哪走了”。
铜钱没磨亮,赵宏先没了。
收工钟响。
演武场渐渐空了,只剩几个还在搬石锁的杂役。
丈二铁臂背著手走过影壁时停了一下,扭过头看他一眼。
“明天接著站。別迟到。”
沈宿把铁砂袋解下来,卷好后放在铺位上。
他坐在床沿,指缝里夹了一下自己的腰牌。
腰牌的牌角,硌著指节。
他想起以前在车行对帐时,也这样夹过炭条。
炭条夹久了,指节会起茧。
腰牌夹久了,也会。
茧子是磨出来的,功夫也是。
月光绕过武馆的麻石墙根。
把他桩功站过的泥地,照出两枚浅浅的钝坑。
沈宿蹲下去,用手指摸了摸那两枚钝坑的深度。
和车行后院那道车辙印一样。
他把手指上的泥搓掉,站起来。
铜钱还在胸口。
护腕还在腕上。
他等著。
等著。
等药浴的钱攒够,等推手的劲路打通,等那个位置空出来的人,被他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