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鬍子一个人站在码头边上,铜皮短棍杵在地上。
河水正在涨潮,水面上漂著一层薄冰。
“余家药行的货被扣了。不是黑水帮的人扣的——是我的人扣的。”
铜皮短棍杵在石阶上,磕出火星。
沈宿看著那根棍子,没说话。
“刑堂的规矩——药材进码头要走刑堂厘金。余家没交。你让他们交。交了,下回货没人碰。”
沈宿抬起眼皮。
“余家不是我的。我只是个推手的。”
“不,你是教头的人。你现在在南街武馆当记名弟子,武馆背后是晋阳卫所。刑堂可以不搭理伙计,不能不给教头面子。”
王鬍子说完,把茶碗搁在茶摊门板上。
碗底磕了一下——缺了角的那个。
张掌柜从炭盆旁的条凳上站起来,把替王鬍子保管的那只茶碗推回原位。
茶钱是王鬍子上次多的那一文,碗底结了一层薄冰。
张掌柜把沈宿端回来的茶碗放在柜檯角上,没说话,只是把沈宿往灶房拉了一把。
灶上煨著半锅骨头汤,汤滚得啪啪响。
张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纸上写著三家药行的联繫方式,余家圈在最前,后面是周家和刘记。
每一家都標了最缺的药材和加价的上限。
“你別问。这是上次你推手贏了王鬍子之后,老赵让我一条一条打听的。人家药行肯给这个面子,就等你一句话。老赵说现在就给你,已经压了太久了。”
沈宿把纸折好,收进护腕內侧的暗袋里。
纸边硌著腕骨,和铜钱印贴在一起。
张掌柜把茶碗推过去。
“热茶,喝了吧。”
夜。
马棚。
沈宿把护腕解下来。
內侧的皮子又磨薄了一层。
高教头让严明带话:护腕收在兵器库锁柜里,沈宿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推手能一对一顶住他一炷香的贴身推,自己去拿。
沈宿把护腕放在枕头底下,月光正好绕过柱脚。
十四日。
从门前石坎站进演武场泥地,到冯征说了那两个字。
从王鬍子扣下药材,到张掌柜把药行名单塞进他掌心。
十四日前沈宿知道药渣得自己倒。
十四日后,沈宿兜住了。
他合上眼。
今天:听劲涨九,推手涨三,趟泥步涨三。
他没去想那些数字,只是把那张药行名单压在了腰牌底下。
沈宿等著。
等护腕回来,等码头的事落定,等冯征下次推手时再多说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