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。
演武场。
武馆屋顶的青瓦上覆了一层薄霜,晨风从兵器架那边灌进来,冷得指节发僵。
沈宿站完桩,把铁砂袋从脚踝上解下来。
铁砂袋的边角磨出一圈灰白的毛边,袋面上被汗渍浸出的深色印子从正中往四周洇开。
右腕內侧那道青痕还在——虎爷昨晚抓过的地方,铁砂袋的粗布边正好压在上面。
他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,虎口的茧还是硬的,掌心那道被冯征黏手磨出的浅红印子已经褪了大半。
期末之后推手课换了位置,沈宿和严明挨著站,兵器架在最左边。
高教头来过一次,看了一眼沈宿右腕上那道青痕,什么也没说,把菸斗从嘴角摘下来磕在石坎上,走了。
冯征等教头走远了才从兵器架后面绕出来。
他的黏手从期末那天起变成了日常,今天说的是“没松”。
说完收回手,把铁砂袋从木格里拎出来搁在沈宿旁边。
严明把茶钱记在帐上,低头看了一眼沈宿绑铁砂袋的方式,没说话,把自己的也绑紧了一圈。
码头。
早市。
青石板路面上覆著一层薄霜,被早市的行人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。
河面漂著细碎的冰絮,沿著码头石阶的边缘缓缓打转。
大山蹲在老位置,面前铺著一块车行装货用的旧麻布——赵掌柜给的,布边折了两层,用麻线缝死。
布上摆著几捆麻绳和两筐河蚌。
大山看见沈宿从码头台阶上走下来,站起来。
他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新口子已经上了回春堂的药,暗黄色的药膏涂在伤口边缘,干了的药渍结成了薄壳。
眼睛底下的青黑还在,但眼白里的血丝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沈宿肩上扛著那根扁担——扁担头上沾著的蚌肉泥浆干成了灰白色的斑点,嵌在竹节的凹槽里。
码头早市上搬货的几个苦力看见那根扁担,把扛货的路线往旁边让了让。
远处卖草鞋的老头朝沈宿点了点头,把自家的摊子往旁边挪了半寸,给大山让出一块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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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宿带大山去码头卸货区。
埠头上的老马夫蹲在系缆柱旁边捆货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先看见那根扁担,又看见大山跟在沈宿后面。
大山麻布袋扎紧了口子背在肩上,手还抖著,手背被虎爷的跟班砸青了一块。
老马夫伸出粗糙的巴掌在大山肩膀上拍了一下,说你运气好。
大山在卸货区蹲下,把麻布袋放在脚边,等著下一船货靠岸。
早晨的河风冻得人耳朵发红,沈宿把扁担立在系缆柱旁边。
“从今天起,大山的事不用我盯著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货是赵掌柜的,路是他自己走的。”
大山没有说谢,说他记在帐上。
沈宿站在码头边上,看著河水。
河面上那道冰絮被早市的人声震碎,碎成冰屑,顺著水流转了几圈才沉下去。
意识深处细微动了一下,推手入门的数字从五十五跳到五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