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。
铺子里药味浓得呛人。
老药师在柜檯后面碾药,铜臼里的干药材被石杵碾成碎末,发出沙沙的碾磨声。
老药师抬起头让伙计去门外看著,然后低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包新鲜的鸡血藤。
是王鬍子昨晚派人送来的。
他说王鬍子用的是“请”——不是叫,不是传,刑堂第一次对沈宿用这个字。
他又说虎爷昨晚被抬去刑堂了,刑堂把他除名了,说他惹了教头的人。
然后把刚碾好的新药推过来,沈宿接过,药包还有铜臼的余温。
从回春堂出来,路过刑堂后门,里面有人闷哼。
沈宿没停步。
老药师说大山的妹妹昨晚在灶房洗了一整天的药材。
没人让她洗,自己在灶房角落蹲著洗的,把山萸肉的核一颗颗剥乾净,手指剥得通红。
后半夜还在等大山,灶房的火没熄。
武馆。
马棚。
收工钟响,余音沿著影壁墙根散去。
沈宿把铁砂袋从脚踝上解下来泡进盆底,袋面上被汗渍浸出的深色印子又被今天新出的汗盖了一层。
冯征的铁砂袋单独搁在木架上,袋角磨破的那道口子又被孙头补过,针脚和上次一样密。
他蹲在盆边搓完铁砂袋,然后从灶房端出大山留给他的杂粮粥——粥已经微凉,碗底还沉著几颗没碾碎的粗豆。
大山说他妹妹剥的。
他端起碗灌完粥,把碗搁在灶台上。
扁担靠在马棚柱子上,还在滴水,扁担头上嵌著蚌肉泥浆的痕跡已经干得发硬。
他把护腕解下来,內侧新皮已经磨薄了,虎口上被虎爷抓过的地方还泛著青紫。
把护腕叠好搁在枕头底下,和铜钱一起压著。
铜钱还是凉的,隔著护腕硌在掌心里。
灶房的火还没有熄,大山的妹妹缩在灶火旁边,歪著头磕在灶台上睡著了。
她手里还捏著一颗剥了一半的山萸肉,指甲缝里嵌著黑红色的碎末。
几颗剥好的果核,被她放在了灶台边上——沈宿平时放护腕的那块青砖旁边。
她不知道那块青砖是沈宿搁护腕用的,她只知道那里安全。
沈宿蹲下来,把她手里那颗山萸肉轻轻拿出来,放在果核旁边。
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果核——歪歪扭扭排成一排,每一颗都剥得乾乾净净。
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果核表面,泛著一层温润的暗红色。
铜钱硌在胸口,还是凉的,但护腕的皮子还温著。
他站起来,把灶房门掩好。
灶火上熬著半锅杂粮粥,水面冒著泡,咕嚕嚕的轻响在午夜的马棚外面传了很远。
意识深处轻轻一盪,高虎拳入门的数字从四十跳到四十二。
明天接著推。
他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