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里药味比平时更浓。
老药师把算盘推到柜檯边上,將一张纸推过来。
纸上密密列著十二行——王鬍子昨晚亲自送来的正式订货单,每一行都是一个刑堂分点的具体需求。
三岔口的搬货工、渔网巷的拉网工、铁匠铺的腕伤,十二行填得满满当当,只有最后一行的巷名空著。
王鬍子在纸角压了一行字,说劈柴巷不在刑堂名下,让大山管。
你的人,你的帐,我不插手。
沈宿把纸折好收进怀里。
摺纸的时候手指按在纸角那行字上,按了一下。
面板上,劈柴巷三个字闪了一下,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。
王鬍子把劈柴巷交给沈宿,沈宿把劈柴巷交给大山。
这是链条。
链子扣上了——大山是环,劈柴巷是环,王鬍子的订单是环。
环环相扣,才脱不开。
沈宿要的就是脱不开。
老药师说王鬍子还留了话。
都尉庞岳前天刚到任,今天要开始巡街,让沈宿留个心,药材在码头上不要明著搬太多。
沈宿说知道了。
王鬍子是在替他挡。
都尉刚上任,谁出头谁挨刀。
缩著。
但缩著不等於不动,缩著是把拳头收回来。
巳时刚过一半。
码头上的吆喝声比平时低了三分,青石板路面上薄霜还没踩化,南河两岸多了不少挎刀的捕快。
岸边的茶摊上,侯怀瑜换了一身深蓝色短褂,正和铁手帮的人低声交谈。
各路人马都在观望。
庞岳的官轿从桥头方向过来时,码头静了一瞬。
轿帘掀开,庞岳扫了一圈,在侯怀瑜身上停了半息。
那半息不是扫过——是停。
都尉在认人,侯怀瑜被记住了。
沈宿站在系缆桩旁边,把这一幕收进眼底。
记住了就好。